李翠花。陈岁心里咯噔一下。
李翠花他爹说过。他爹小时候李翠花来过望都镇。李翠花是李长秀的姐姐。李长秀是被沉的那姑姑。李翠花当年也在仓门口。她为啥没走?
"吴爷爷,"陈岁问,"李翠花为啥没走?"
"她是吴老歪留的。吴老歪一九八九年埋那孩子的时候,他留了李翠花。他让李翠花看着那老槐树。看着,不让那东西出来。李翠花一个人看着,看了三十年。"
陈岁问:"她一个人,在仓门口,看着?"
"嗯。"
"她没嫁人?"
"没。她一辈子没嫁。她在仓门口一个人。三十年。"
陈岁心里一紧。一个女人,一辈子没嫁,在仓门口,一个人,看着那东西,三十年。
"她为啥要看?"
"她……"吴老扁犹豫了一下。
"她做了点事。"
"啥事?"
"她咒了那孩子。"
陈岁浑身一震。
"咒了?"
"嗯。"
"她为啥咒那孩子?"
"因为那孩子不是阴阳儿。"
陈岁脑袋嗡地一下。
"不是阴阳儿?"
"不是。那孩子是李长秀和一个男人生的。那个男人不是李长秀的老公。李长秀未婚先孕。她怀的是那个男人的孩子。那个男人是李翠花的未婚夫。李长秀抢了姐姐的未婚夫。李翠花气。她气,咒了。她用出马堂的法子咒了那孩子。她咒那孩子是阴阳儿,她咒那孩子留不得,她咒村里老人得把那孩子埋了。村里老人不知道是被咒的,他们以为那孩子真是阴阳儿,所以他们埋了。李翠花一个人知道真相。她在仓门口看着那孩子。她看着,三十年了。"
陈岁听完半天没说话。那孩子不是阴阳儿,是被咒的。李翠花咒的。因为李长秀抢了李翠花的未婚夫。李翠花气,咒了。咒了三十年的怨。三十年的怨全是李翠花一个人造成的。
陈岁问:"她害了那孩子,咋不嫁人?咋守在这儿?"
"她害的,她看着。她说那孩子她害的,她害的不能走。走了没人看着,那孩子会出事。她不放心。所以她一辈子没嫁。一辈子在仓门口。她今年六十七了。她快不行了。她想做点事。她想让你办。她想让你知道她咒的。她想让你把她也办了。"
陈岁问:"她想让我办啥?"
"她想让你把那孩子彻底送走。她知道那孩子在根底下。你烧了根,那孩子没真走。"
陈岁浑身一震。
"没真走?"
"没。你烧根,送走的是仓门口的人和李长秀。但是那孩子没送走。那孩子还在根底下。你没把她送走。"
"为啥?"
"因为那孩子不是被李长秀咒的,是被李翠花咒的。你得让李翠花亲自跟那孩子说清楚。李翠花得认错。李翠花认错,那孩子才能走。"
陈岁问:"李翠花在哪儿?"
"她还在老槐树那儿。她没搬走。她还住在那儿。她快不行了。她等着你。"
陈岁说:"我去。"
陈岁跟着吴老扁到了老槐树那儿。半个月前他来过,根烧了,根坑还在。
但是根坑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棚子。草棚。很旧。
草棚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太太。六十七岁。瘦。黑。头发全白了。她坐在草棚里看着那根坑。
她就是李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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