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渡决定试一次。
白天的时候它没有伸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那儿，只是不动。她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可能它在等你做点什么，你不做的时候它就停着。”他不知道它能等他做什么，但总不能一直坐着等它自己恢复。
他等月亮升到窗台正前方之后，关掉了屋里的灯，在窗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屋里暗下来之后，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横在椅子腿旁边。他没有去碰青瓷盏，也没有去碰油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把注意力放在胸口那团金线的位置上，没有让它被别的东西分走。
时间在这种安静里过得很慢，但并不难熬。窗帘缝里的月光在缓慢地移动位置，从地板中央挪到了墙根，像一根极慢的钟表指针在画着看不见的刻度。沈渡坐了很久，久到他开始觉得今晚可能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了。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那团金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伸出来，是转动。那团金线在原来的位置上转动了大约一个很小的角度，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朝向左前方偏了一点。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没有伸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它停在那个偏转后的位置上，像是在告诉他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黑暗里辨认了一下——那是窗口方向稍偏左的位置，窗台外面，梧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他把那个方向在脑子里记了一下，然后没有站起来，继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确认它会不会再动一次。它没有再动。它在那个偏转后的位置上停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缓慢地、均匀地转回了原来的朝向。
他站起来，没有拉开窗帘，在床边坐下来，把刚才的感觉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和之前“伸出来”不同，这次是“转向”——那团金线本身没有伸出任何部分，只是它在胸腔里调整了朝向，向左前方偏了一点点，然后过了一分钟左右又自己转了回来。像是有人远远地拨了一下指针，又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之后，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昨晚子时前后，金线在胸腔内转动，向左前方偏了一个小角度。没有伸出，只有转动。方向指向窗口左前方，持续大约一分钟，然后转回原位。”
他放下手机，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台外面是那棵梧桐树，再远处是另一栋楼的屋顶，更远的地方是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把昨晚感觉到的方向和实际窗外的位置对了一下，确认了大致朝向。那团金线在他没有主动去想它的时候，自己转动了一个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拨了一下，像一张没有风但自己偏了一点的指南针。
下午他坐在窗台前面，正在翻手机相册里那张枯树的照片，指尖滑过屏幕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胸口那团金线又动了一下。同样是一次微小的转动，方向还是左前方，角度比昨晚稍微大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拽过去了一小格。
他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直了，没有动，只是感受着那团金线偏转之后停住的位置。它这次偏转的角度比昨晚更明显一些，不再只是“微微偏了一点”，而是能被明确感知到的转向。它在那个位置停了大约两分钟才慢慢转回来，收回原位的过程比偏转的过程更慢，像是自己在慢慢松劲。
沈渡在备忘录里又记了一笔：“下午，金线再次偏转，方向同上，角度增大。持续约两分钟，比昨晚长。收回过程缓慢。”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把这两次转动的共同点放在一起想了一下。两次都是左前方，两次都是在白天或夜晚的安静时段发生，两次都是转过去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转回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方向上，然后从梧桐树往更远处延伸，越过楼房的天际线，落在他脑子里存着的那棵枯树的位置上。
那个方向，和他昨晚感觉到的方向是一致的。左前方。窗口偏左。梧桐树的方向。那棵枯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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