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渡就出了门。
昨晚那两次偏转的方向在他脑子里已经定住了——左前方，窗口偏左，梧桐树的方向。白天再看那个方向，他能更准确地对应到城外的位置，那棵枯树就在那个方向偏南一点的地方。
他走到药店旁边的巷子口时，铁皮门开着，她正蹲在门口用水管冲洗一块旧木板。看见他来，她关了水，把木板竖起来靠在墙边晾着。“线又伸出来了？”
“没有。”沈渡说，“但它在转。昨天晚上和下午各转了一次，方向都是左前方，指向城外那棵枯树的方向。它在转过去之后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自己转回来了。”
她听完之后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看了看城外那个方向。“像指南针？”
“像。”沈渡说，“但它是自己转的，不是我控制的。”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那你要不要顺着那个方向走一趟？”
沈渡没有犹豫太久，他本来就想过这个选项。“我现在就去。”他说，然后转身往巷子外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一起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那块还在滴水的木板，又看了看他。“你等我一下，我把木板翻个面晾着就走。”她弯腰把木板翻过来，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从门边拎起一个布口袋，跟着他走出了巷子。
两个人沿着出城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穿过那片荒地、绕过那几棵零星的树，走到那棵枯树附近的时候，沈渡放慢了步子。他在离树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有立刻靠近。右耳里那层底噪在接近的过程中慢慢变大了，和之前一样，低沉的、像土面底下有东西在呼吸的声音。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会儿那声音的幅度和频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团金线在胸腔里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不大，但方向清晰，还是指向这棵枯树的位置。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沈渡在枯树前面站了一会儿，右耳里那层呼吸声持续着，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他没有看到任何新的东西——树根周围的地面平整，上次他挖过的那道痕迹已经被土填平了，看不出之前有东西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他胸口那团金线在胸腔里安静地停着，保持着偏转后的方向，没有再转回来。像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之后自然停下来的状态。
他在那儿站了一段时间，等到右耳里的呼吸声微微沉了一下又恢复之后，才转身往回走。
回城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隔了一会儿说：“那棵树的根底下，以前有一条路。”
沈渡转头看她：“路？什么样的路？”
“我哥说的。他说他第一次看见那扇门的时候，就是从那条路走过去的。”她把布口袋换到另一只肩上，“他说那是一条只能走一次的路。走完一次之后，路就合上了。”
沈渡听完之后，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和“通道在长”连在一起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条路合上之后，人还能出来吗？”
“能。”她说，“但合上的路只有原来走过的人能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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