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娘家的第一天，林栀睡到了十点。不是她不想起，是她不知道起来干什么。不用上班，不用做饭，不用面对程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程越家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那时候她刚搬进去，觉得那道裂缝很难看，想找人修一下。程越说“不用修，又不影响住”。她说“影响心情”。最后他们没修，裂缝一直在那里。现在她看着娘家的裂缝，忽然觉得，裂缝也没什么不好。它在那里，提醒你，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妈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起来吃点东西。”林栀坐起来，接过粥。白粥，配咸菜和腐乳。她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直哈气。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吃，没有说话。
“妈，你当年跟爸吵架，也回娘家吗？”林栀问。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过。你外婆家近，走路十分钟。吵了架就往娘家跑。你爸每次都来追，站在楼下喊我名字，喊得整栋楼都听见。”
“后来呢？”
“后来就不跑了。吵了架，各人待在各人的房间，冷静一下，然后出来吃饭。吃着吃着就好了。”
林栀喝了一口粥。“你们不冷战？”
“冷战过。有一次冷战了一个星期，谁都不理谁。后来你奶奶来了，骂了你爸一顿，说‘男人跟女人冷战，算什么本事’。你爸才开口说话。”
林栀笑了。她想象着年轻时的爸爸被奶奶骂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但她又想起程越，想起他每天早上放在餐桌上的早餐。他也在努力，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他以为放早餐就够了，以为不吵架就够了，以为沉默就够了。但不够。她需要的不是早餐，是沟通。是他说“我知道你委屈了”，是他说“我会改”，是他说“我们好好过”。但他不会说。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不会在你生气的时候哄你。他只会放早餐，只会打游戏，只会沉默。
“妈，”林栀放下碗，“你觉得程越这个人怎么样？”
妈妈想了想。“老实，本分，对你好。就是太闷了，不会说话。”
“你觉得我嫁错人了吗？”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你嫁对了。但你嫁对了人，不代表日子就好过了。日子是靠两个人过的，不是靠一个人。你爸当年也闷，也不会说话。我吵过、闹过、回过娘家。但他改了。不是一下子改的，是慢慢改的。一年改一点，两年改一点，现在不也改好了？”
林栀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妈妈不是不懂她，是妈妈比她更有耐心。她遇到问题就想跑，就想冷战，就想回娘家。妈妈遇到问题，会等，会忍，会给对方时间。她不知道这是智慧还是妥协，但她知道，妈妈比她更能熬。
在娘家的第三天，程越发了一条长消息。不是道歉，是坦白。林栀正在吃午饭，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程越的微信。很长，占了整个屏幕。
“林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有你的委屈，我也有我的难处。我妈是不对，但她是我妈。我不求你对她好，只求你对她客气点。我会去跟她说的，让她以后别挑刺，别管我们的事。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着你的拖鞋，看着你的杯子，看着你留在书桌上的便签纸。我觉得这个家好大，大到装不下我一个人。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们努力过。”
林栀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冷战，也是她回娘家。那时候程越也是发消息，也是说“你回来吧”。她回来了，他们和好了。但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被压下去了。下一次吵架，又会翻出来。这一次，她不想再压下去了。她需要把问题翻出来，摊在阳光下，一件一件地解决。哪怕疼，哪怕难，哪怕会吵架。只有解决了，才能真正过去。
她给程越回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回来。”
程越秒回：“好。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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