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家的那天，程越在楼下等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是林栀以前给他买的，领口有点松了，但他还穿着。他站在单元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从出租车里出来，走过来帮她拿行李箱。
“回来了？”
“嗯。”
两个人上了楼。打开门，林栀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她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几个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排骨有点糊了，番茄炒蛋的蛋炒得太老了，汤里忘了放盐。但林栀看着这些菜，鼻子酸了。程越不会做饭。他会的就那几样，还是她教的。他能做出四菜一汤，说明他花了很多时间。
“尝尝。可能不好吃。”程越说。
林栀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糊了，苦的。但她嚼着嚼着，觉得苦里有甜。“还行。”她说。程越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不是冷战的那种沉默，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努力”的沉默。
吃完饭，程越去洗碗。林栀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柴犬靠垫。靠垫已经很旧了，柴犬的笑脸磨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舍不得扔。程越洗完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栀，”程越先开口了，“我跟妈说了。以后来城里不许挑刺，不许管我们的事。她答应了。”
林栀看着他。“她答应了？这么容易？”
程越苦笑。“不容易。吵了一架。她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说她不指望我了。我说，妈，我不是不孝顺，是你得尊重林栀。她是你儿媳妇，不是你的保姆。你对她好，她自然对你好。你挑她刺，她怎么对你好？我妈哭了，说我变了。我说，我没变，我是长大了。”
林栀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象着程越跟他妈妈吵架的样子，想象着他为了她跟妈妈顶嘴的样子。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做事。他会放早餐，会做难吃的饭，会跟妈妈吵架。这些事，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重。
“程越，”林栀说，“我也答应你。以后不跟她顶嘴。她说什么我都忍着，忍不住我就走开。”
程越看着她。“你不委屈？”
“委屈。但我不想让你为难。她是你妈，你夹在中间很难做。我理解。”
程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
两个人抱在一起。林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汗味，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些天的阴霾终于散了。
“以后不管吵多凶，都不许离家出走。”程越说。
“那你也不许冷战。”
“好。”
两个人拉钩。程越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但很暖。林栀握着他的手，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手。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说了这些天的委屈，说了各自的难处，说了以后怎么相处。程越说，他以后会多说话，多沟通，不把问题憋在心里。林栀说，她以后会少发火，少冷战，多给程越时间。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林栀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程越站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水流很急。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隔河相望，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过河。水很凉，石头很滑，但他们没有摔倒。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了对岸。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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