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界碑的那一刻，车身猛地颠了一下。林晚攥着那方绣茉莉的帕子，指节泛白——她听见了界碑另一侧传来的声响，不是ZB国皇城的丝竹软语，是马蹄声，沉而密，像擂在人心上的鼓。
“是HZ国的迎亲卫队。”晚晴掀帘看了眼，赶紧放下，声音发紧，“好多人……”
林晚没动。她能想象外面的阵仗。HZ国以铁骑闻名，就算是迎亲，怕也带着几分炫耀武力的意思——毕竟，她是ZB国战败后送来的“赔礼”。
车帘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拉开，逆光站着个穿玄甲的兵卒，脸上带疤，眼神冷得像冰：“公主，请换车。”
没称呼，没敬语，只有命令的口吻。晚晴气得想说话，被林晚按住了手。
“知道了。”林晚声音平静，扶着晚晴的胳膊下车。
脚刚沾地，就被风沙迷了眼。HZ国的边境比ZB国荒凉得多，土是黄的，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远处的戈壁滩上，一队队骑兵勒着马立着，玄色的盔甲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连马嘶声都带着股凶悍气。
他们要换乘的是辆黑色的马车，比来时的红绸马车宽敞，却没什么装饰，车厢板厚得像 armor（铠甲），透着股压抑的沉闷。林晚刚要抬脚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比刚才的更急。
“等等。”
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风沙。林晚回头，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勒马停在不远处。他没戴冠，头发用玉簪束着，眉眼俊朗，只是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位便是昭华公主？”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的凤冠霞帔，又落回她脸上，“果然是好模样。”
旁边的疤脸兵卒立刻单膝跪地：“见过三殿下。”
三殿下？林晚心里记了一下。记忆碎片里没这号人，想来是萧玦的儿子。HZ国皇子众多，这位三殿下能来边境接亲，地位怕是不低。
“不必多礼。”男子挥挥手，视线还黏在林晚身上，“本王奉父皇之命，特地来接公主。公主一路辛苦，上车吧。”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倒是比刚才的兵卒温和，可那眼神里的轻慢，比直白的冷淡更让人不舒服。林晚没说话，低头钻进了黑马车。
晚晴跟着上来，刚放下车帘就低声骂：“什么人啊！把公主当玩意儿看……”
“别乱说。”林晚打断她。在人家的地盘上，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马车重新启动，这次走得快且稳，显然是换了更精良的马匹。林晚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的风沙声，还有那三殿下和兵卒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好像在说“父皇最近心情不好”“后宫那位又闹脾气了”之类的话。
她闭着眼，把那些声音摒在耳外。
从ZB国到HZ国的都城，据说要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得好好想想，到了那座吃人的皇宫，该怎么活下去。萧玦暴戾，后宫凶险，这位三殿下看着也不是善茬……她就像一只掉进狼窝的兔子，连爪子都还没长齐。
“公主，您吃点东西吧。”晚晴从包裹里拿出几块糕点，是出发前嬷嬷塞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垫垫肚子。”
林晚摇摇头。她没胃口。
晚晴叹了口气，把糕点放在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刚才玄清道长塞给我的，他说……让您贴身带着。”
林晚睁开眼。布包里是个小小的桃木符，比之前那个平安符还简陋，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她捏着桃木符，指尖忽然一顿——符的背面，好像刻了个字。
她把符凑到车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光仔细看。是个“逃”字，刻得极浅，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逃？
林晚的心猛地跳起来。玄清道长是认真的？他让她逃？
可往哪儿逃？这是HZ国的地界，到处都是兵卒，她一个弱女子，就算真逃下马车，也跑不出这片戈壁滩。更何况，她逃了，ZB国怎么办？父皇会不会真的像临行前说的那样，拿百姓撒气？
她捏着桃木符，指尖冰凉。
“公主？”晚晴见她脸色不对，担忧地看着她。
林晚把桃木符塞回布包，贴身藏好，摇了摇头：“没事。”
她不能逃。至少现在不能。
马车在风沙里走了两天，才渐渐远离了戈壁滩，路边开始有了人烟。只是这里的百姓看着比ZB国的更憔悴，穿的衣服打满补丁，见了他们的队伍，都远远地躲着，眼神里带着恐惧。
这天傍晚，队伍停在一个驿站歇脚。林晚刚下马车，就看见三殿下站在驿站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个玉佩，见她过来，笑了笑：“公主，父皇有旨，让本王先送您去行宫暂住几日，等他处理完北边的战事，再回宫大婚。”
行宫？林晚愣了一下。不是直接去都城皇宫？
三殿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戏谑：“父皇近来确实忙，毕竟……刚打下ZB国三座城，总得清点清点战利品。”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林晚心里。那三座城，是她出发前边境急报里提过的，听说城破时血流成河。他却用“清点战利品”这样轻飘飘的话说出来。
林晚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甲把帕子上的茉莉绣纹都掐变了形。她抬起头，看着三殿下那张俊朗却刻薄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笑：“全凭殿下安排。”
三殿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公主倒是识趣。走吧，行宫离这儿不远，今晚就能到。”
林晚没再看他，跟着晚晴往驿站里走。
风沙还在刮，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她摸着贴身藏着的桃木符，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玄清道长说得对。
这HZ国，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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