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队伍走得很慢。
红绸裹着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和街边隐约传来的哭腔混在一起,闷得人心头发堵。林晚被扶上车时,眼角余光扫到宫墙下跪着的几个人——是她这具身体的母妃留下的老嬷嬷,头发花白了,正用袖子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她对这位“母妃”没什么印象,零碎的记忆里只有个模糊的温柔影子。据说母妃是三年前病逝的,母妃一走,父皇对她的“宠”就多了几分权衡的意味,直到这次HZ国要和亲,她才真正成了“最受宠”的那个——最适合送出去的那个。
“公主,喝口水吧。”晚晴把一个描金的小银壶递到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嬷嬷们说……过了这条街,就出皇城了。”
林晚没接水壶,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ZB国的皇城不算大,却也整洁。长街上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门口站着探头看的百姓。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藏得深的麻木——大概是这几年仗打多了,见惯了生离死别,一个公主的远嫁,在他们眼里或许和丢了一块城砖没什么本质区别。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扒在她娘怀里,指着马车上的红绸子笑:“娘,你看是新娘子!”她娘赶紧捂住她的嘴,拉着她往回走,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轻轻叹了口气。
林晚放下车帘,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放学路。也是这样的午后,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和同学勾着肩往家走,路边的小吃摊飘着烤串的香味,有人骑着电动车按喇叭,吵得人烦,却活得热气腾腾。那时候她总嫌作业多,嫌考试烦,可现在才知道,能趴在课桌上为几道历史题发愁,是多大的福气。
“公主?”晚晴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晚摇摇头,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攥在手里。是枚一元的硬币,是她穿越过来时唯一跟着的东西,大概是昨天刷题时随手塞进口袋的。冰凉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这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了。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吱呀”一声停住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大人,前面……前面是青云观的道长们。”
晚晴脸色微变,凑到林晚耳边说:“是护国寺的几位道长,陛下说让他们来送送公主,求个平安符。”
林晚心里冷笑。求平安符?怕是怕她半路上跑了,或者死了,没法向HZ国交代吧。
她正想着,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是个道士,穿着青色的道袍,须发皆白,眼神却很亮,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贫道玄清,见过昭华公主。”老道士的声音很平和,不像宫里人那样带着刻意的恭敬或轻视,“奉陛下之命,特来为公主送上平安符。”
他递过来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林晚没接,就那么看着他。
玄清道长也不尴尬,手就那么停在半空,忽然轻声说:“公主命格本不该如此,只是近来气运……被尘俗之事压得太重了。”
林晚心里一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问,玄清道长又道:“此去HZ国路途遥远,公主万事小心。若遇绝境,不妨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东南方向?林晚刚想再问,后面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道长,吉时快过了,陛下还等着回话呢!”
玄清道长看了眼那太监,又深深看了林晚一眼,把平安符塞到晚晴手里,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像一阵风。
晚晴把平安符递给林晚,小声说:“玄清道长是父皇最信的道士,据说能掐会算……他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林晚捏着那枚硬币,又看了眼手里的平安符。木牌很轻,却好像比头上的凤冠还压人。
东南方向……是HZ国的反方向,是更南边的深山老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就算真能跑到那儿去,又能活多久?
“走吧。”她把平安符塞回晚晴手里,重新靠回马车壁上,“别耽误了吉时。”
晚晴还想说什么,见她闭着眼不愿再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再次动起来,这次走得快了些。林晚没再掀帘,就那么靠着,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晚晴轻轻碰了碰她,递过来一方帕子。
“公主,您哭了。”
林晚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湿的。她没说话,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是素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针脚很细,是她母妃生前教她绣的——也是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带着点温度的记忆。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纹里。
玄清道长说她有一线生机。可这生机,真的能比去HZ国的路好走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踏出这皇城开始,她的命,大概就由不得自己了。
马车一路向南,朝着HZ国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又碾过土路,最后碾过边境的界碑时,林晚睁开眼,看向窗外。
外面是HZ国的土地了。天很蓝,云很白,和ZB国的天空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从这里开始,连风里的味道,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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