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行宫与冷茶
行宫建在离驿站不远的山坳里,说是行宫,其实更像座雅致的别院。青瓦白墙隐在绿树里,门口只守着十几个兵卒,比边境的卫队清静了不少。
三殿下没跟着进来,只在门口勒住马,对林晚扬了扬下巴:“公主且在此住下,缺什么就让人去驿站找本王要。”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别乱跑,这山里……不太平。”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林晚没接话,只微微颔首,便跟着引路的侍女往里走。
行宫里倒还算干净。正屋铺着青砖,摆着套旧了的红木家具,窗台上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兰草。后院有个小池塘,水面漂着些落叶,看着有些萧索。
“公主先歇着,奴婢去打水。”晚晴放下包裹,就忙着收拾屋子。
林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树影发呆。三殿下说“山里不太平”,是怕她逃,还是这地方真有什么猫腻?她摸了摸贴身的桃木符,那“逃”字硌着掌心,像根刺。
没等她想明白,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婆子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婆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茶放在桌上,屈了屈腿算是行礼,转身就往外走,连句话都没说。
“站住。”林晚忽然开口。
婆子停住脚,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这行宫平时谁住着?”林晚问。她总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常来。
婆子扯了扯嘴角,声音粗哑:“回公主,平时没人住,就几个洒扫的下人。三殿下说……这儿清净,适合公主歇脚。”
“是吗?”林晚拿起茶壶,倒了杯茶。茶水是淡绿色的,飘着点碎茶叶,闻着没什么异味,可她指尖碰到茶杯时,却觉得凉得奇怪——这天气不算冷,刚沏的茶怎么会这么快凉透?
她没喝,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婆子:“下去吧。”
婆子巴不得这话,转身快步走了,连门都没带严。
晚晴打水回来,正好看见这幕,凑过来小声说:“这婆子态度真差,哪有对公主这样的?”
林晚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茶。晚晴愣了愣,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立刻皱起眉:“好凉!还有点涩……”
“别喝了。”林晚把茶杯拿过来,倒回茶壶里。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三殿下把她安置在这偏僻的行宫,又派了个态度冷淡的婆子,连茶都是凉的……是故意怠慢,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公主,要不咱们还是去跟三殿下说,换个地方住吧?”晚晴也觉得不对劲,拉着她的袖子说。
林晚摇摇头。现在去说,岂不是更让三殿下起疑?她深吸一口气:“没事,咱们自己小心点就是了。你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米,咱们自己做饭。”
晚晴点点头,赶紧往后厨去了。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行宫外的兵卒守得很严,院墙也不算矮,想从这儿逃出去,怕是不容易。她又走到里屋,翻了翻带来的包裹——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只有晚晴塞的几块糕点和那方绣茉莉的帕子。
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个被剥光了铠甲的士兵,赤手空拳站在战场上。
傍晚时,晚晴端着碗粥走进来,眼圈红红的:“公主,后厨就剩点陈米了,煮了碗粥……连点咸菜都没有。”
林晚接过粥,温热的粥碗烫得手心发疼,心里却更凉。陈米?三殿下说“缺什么就去要”,怕只是句场面话。
她喝了两口粥,没什么味道,还带着点霉味。晚晴站在一旁看着,急得快哭了:“公主,您要是吃不惯……”
“没事。”林晚打断她,把粥推给她,“你吃吧,我不饿。”
晚晴哪里肯,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分着把粥喝了。
夜里,林晚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她想起玄清道长的话,想起那枚刻着“逃”字的桃木符,心里乱得像团麻。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扒墙。晚晴吓得缩了缩脖子,拉着林晚的手:“公主……是什么声音?”
林晚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响动很轻,一会儿就没了。她皱了皱眉:“可能是野猫吧。”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却更重了。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院墙根下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阵风。
是错觉吗?
林晚盯着院墙看了半天,再没看到什么。可她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看着她,冰冷冷的,让她后背发毛。
她回到床上,攥着晚晴的手,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晚晴去打水,回来时脸色煞白,手里还捏着个东西:“公主!您看这个!”
林晚接过来一看,是枚生锈的铁箭镞,上面还沾着点干枯的血迹。
“是在后院墙根下捡的!”晚晴声音发颤,“昨晚那不是野猫……是有人!”
林晚捏着箭镞,指节泛白。三殿下说“山里不太平”,原来是这个意思。这行宫周围,不止有他们的人。
那暗处的人,是冲着她来的吗?还是……冲着三殿下?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晚晴吓得赶紧把箭镞藏起来:“是三殿下吗?”
林晚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的不是三殿下。
是一队玄甲兵卒,领头的那个脸上带疤——正是边境接她时那个态度冷淡的兵卒。他勒着马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块令牌,声音冷得像冰:
“奉陛下口谕,昭华公主不必去行宫暂住,即刻随我等启程,前往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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