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雨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气跑到了栖梧斋。
她一把推开门,但那同平日无异的冷清气息似是在宣告着,他并未在此。
她一下便泻了全身气力,瘫倒在地上。
那种无力的感觉从她心底蔓延开来,她从未感觉如此地无助。
她忽然注意到那檀木案上的砚台,似是有人动过了。她挣扎着起身,瞟了几眼那砚台,瞅见了一封信
江迟雨拾起了压于砚台之下的信笺,空白的信封,她拆开封签来,抽出一卷信札,是上等澄心堂红笺,不会错了。
她意识到什么,双手颤抖着,展平了纸张。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怀瀚吾弟:
问及佳讯,甚以为慰。此谨具刀笔书谒,贺吾弟嘉事吉礼。
吾自嘉靖三十一年乙酉重阳入京以来,躬亲谨行,办具贡砚一事甚为得力,又以微薄文才,得当今圣上赏睐,提御用监文房司掌事兼太子侍读。只入宫之事,世情险恶,唯恪守纯良,兢业从事,方得安稳。幸有端妃娘娘仰仗,方有安心时日。发迹青云之事不敢妄图,唯念之,吾弟新科进士,仕途尚远,且前路不明。为兄吾所能及之事,便是于这宫中尽力谋得相助,以成吾弟官运顺坦,光耀汪家门楣,慰及列祖列宗。
父亲大人自有宅邸安排,生计舒络,毋须记挂。至于汪江氏其人,幼情实顽,吾弟只好生照顾便是。若是年岁稍长,不愿服节,权当活寡难守,一纸休书下予,莫要为难,许配何人无关要紧。
匆此草就,不成文进,原宥是幸。
兄 怀澄拜上。”
她木然了良久,失了全部的灵魂。
泪水夺眶而出,落在那红笺纸上,仿佛滴滴泣血。
何谓痛不欲生,何谓生不如死,何谓万剑穿心,何谓心如死灰。
她终于是体验到了,也终于是明白了,
她,于他,不过是一个幼稚而顽情的痴人。
那于她来说是一切的东西,不过他的玩物。
她想起了昙儿,原来同昙儿相比,自己原是最可怜的。
前院的锣鼓声再度响起。
江迟雨仅存的些许理智已经尽数崩塌,她只是知道,她要为昙儿和自己,向汪怀澄,向汪怀瀚,向整个汪家,讨回她们所剩无几的,可笑的尊严。
她追了出去,循着宅院里一路响起的锣鼓声。
她追赶着,呼喊着,尽管她清楚自己追不及,也喊不出。
终是所有的力气全部用尽,扑倒在青石板路上。
她闻见了自己的血散出的甜腥味,咳出的血迹星星点点地落在遍地的青苔上,于满绿之上沁出妖冶的玫红色。
江迟雨觉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心仿佛被人剜了去,胸腔里一团冰冷。
残留的半点听觉接着折磨她——
“有人投井了!有人投井了!快点来人呐!”
理所当然的死讯扼紧了她的脖颈。
最后一缕光芒终究是不见了
就这样让黑暗淹没自己吧,她想,既然于尘世无处安身。
她曾见过光芒,可是遥不可及。
于是她知道,黑暗才是最终的归宿,因为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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