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慈孝堂念诵经文的三日里,极端的焦虑与疲惫让江迟雨几度昏厥倒地。
那几个门婆子是懂得人情的,知晓些她的身子,也没有过度为难她。
第一日黄昏,她正僵硬地念诵那些生僻的经文,恍惚看见两个门婆搀了个老人进门。那老人身着紫红寿袍,瘦削的脸看不太清晰,只是满头霜白格外扎眼。
老人颤颤巍巍地在她身边跪下,俯身抢地,口中似是喃喃着些什么,听不仔细的旁人定会以为他是在念诵某段经文。
可江迟雨分明听见,老人念叨的是“列祖列宗护佑吾儿,列祖列宗护佑吾儿。”
......
第三日清晨,她又隐约听见前院的锣鼓声。
“许是先生的还乡宴吧。”她心里这样想着。
先生中了进士,是整个汪家的风光,只是先生释褐佩绶,去了京城做官,这偌大的宅院她又寻不着可以交流文情的人了。
锣鼓声一直响着,直到傍晚方才止息。
那个晚上,她又是枕着那本《女训》睡着了。
她梦见无边无际的花瓣,馥郁的芬芳包裹着她,突然间那些纯白的花瓣又化作带刺的利刃,绞碎了她的血肉,绞光了她的长发,最后她沉入了一片血海之中,被血腥味呛到窒息。她挣扎着唤他的名字,然而她一个字都喊不出......
第二天晌午,她才从噩梦中逃脱出来,额头布满冷汗,已是双膝麻木不能站立行走了。
两个婆子搀着她回了东阁,她见到藏红龛门扉半掩,便唤二人回去了,自顾趿拉着脚步朝门前挪去。
然而,接下来见到的情景,才是江迟雨真正的噩梦,让她脑中嗡声炸响,近乎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看见了昙儿——
衣衫凌乱,披头散发,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伤痕,蜷缩在床榻的角落,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的雕像,只有浑身的颤动表明她还活着。
她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把她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是长跪的痛楚,还是惨状的骇人,她忽地感觉自己失去了双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只能竭力朝着昙儿爬过去。
江迟雨爬到床榻上,看着昙儿残破不堪的,仿佛一碰就会粉碎的躯体,她刚伸出去的手又垂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昙儿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缀着紫色流苏的佩玉,和那玉的一面上刻着的字样“丙戌”。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开昙儿的手。
于是,她看见了昙儿那布满血丝、狰狞可怖的双瞳,然后就被猛地一把推开,她从来不知道昙儿有如此大的气力,未作防备,便重重地摔倒在地。
可她却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因为她看清了那块佩玉背面的字——
“赠吾弟怀瀚生辰”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柄剑贯穿了。
江迟雨忘记了自己已是无法行走了,汹涌而来的悲愤交加的情绪吞没了她,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甩门而出,似是疯了一样没命地跑着,她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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