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王府沉浸在了失去孟古的伤痛之中,按照努尔哈赤的要求,是要按照福晋的规格丧葬。我走到房门口,就见到门口跪着的阿巴亥。这个清秀的女子,如今不顾别人的阻拦,就跪着在了门口。她很年轻,年轻的当年听说嫁给他的时候只有十二岁,而今,才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她充满着整个王府女人里都不具备的那股勇敢。一看见她倔强的跪在门口,我叹口气摇摇头,挥退四周丫头奴才,也一起跪了下来,转头道:“你这又何苦?你已经跪了三日了。”
这两天,努尔哈赤不吃不喝,就这么抱着孟古的遗体,不理战事,政事,和整个王府的大小事。我知道,孟古的死对他打击很大,然而没有人能劝得了他,能缓和他的伤痛,听说当时阿巴亥跪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爷如果不吃,我也不吃,跟着爷陪着姐姐。”如今,看她依然执着,我这才明白那时候和孟古说起阿巴亥的时候,孟古那是对她的评价只有一个字-好。我问她为什么,孟古那时候说:“爷很少有女人对他能真心真意,这王府里头,都是利益当头,因为她们都明白,自己能嫁入进这里,是因为娘家的势力。可是阿巴亥不同,她性子真,和你真像。总能陪着爷一起共同进退。我只盼着爷能以后在我走了之后,心思可转给了她,总能抚平他心头的那种痛。”
现在,看到年轻的阿巴亥,却又能心里不免对孟古是敬一分,她算准了努尔哈赤,也对阿巴亥没有看走眼。
阿巴亥脸色已经惨白一片,忽然一瘫软,这烈日的当空,怕是中暑了,丫头们是手忙脚乱,去叫医官前来,我指挥着丫头们将她抬到阴凉的地方,“不急,你们让开点,让小福晋透会气。”说着已经扭开她领口的扣子,下人们一阵惊呼,“还愣着干嘛,拿水啊,最好是热的,可别是冷水。”
等看着阿巴亥醒转的时候,医官把脉都惊奇连连:“请恕奴才斗胆问一句姑姑,何以能懂得医术,刚才若不是姑姑及时将小福晋放置阴凉处,只怕这会奴才是束手无策。”我笑笑,只推说自小额娘懂得一些岐黄之术来搪塞过去,阿巴亥屏退了左右,直挣扎着起来,被我给制止了:“小福晋先歇着吧。这身子是大事啊。”阿巴亥凄然一笑:“可是爷那,只怕我是劝不住他了,他不吃不喝,让我担心啊。姑姑,我知道这整个王府里,你的话他是听得,不如你去劝劝他吧。”
“我?”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小福晋说笑吧,我怎么能劝得住都督。”阿巴亥点点头:“是的,姑姑,我知道爷对你的感情不一般,我才进府不久,可是我不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叹气,没想到绯闻在整个王府满天飞,当事人的我竟然不知道,都传了些什么,只怕在他们眼中,我早已经是他的人,只是未有名分。
慢慢推开门,走进了孟古的屋子。
看着努尔哈赤白发丛生的憔悴摸样,他依然抱着孟古,未开口说一句话,他轻轻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又低下了头,抚摸了一下孟古的额头:“你知道孟古几岁嫁给我吗?十四岁。那一年我想娶的是她的姑姑东哥,然而最后却是她嫁了过来,聪慧的她温柔,善解人意,唯一的脾气就是倔,整个王府里,就她一个冲我发点小脾气,我一直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可是她懂我,什么都为我着想,那时候我还记得有人对我说,别对孟古凶了,要好好待人家。可是这些年,我究竟有待她好过吗?”努尔哈赤任凭脸上滑落的泪水,“自从要进攻叶赫,我们的战争不断,我就没有脸面对她,我几乎不敢到这屋子里来,每次瞧见这屋子通透的灯光我就明白她也未能睡着,可是我不敢,我怕一见她就心软。可是她根本不会在我面前提上半分,除了那次你见过的,是唯一一次的请求。”
我看到了努尔哈赤那种绝望的眼神,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慢慢走上了台阶,走近了他。看着在他怀里似乎就像睡着的孟古,我托起孟古冰冷的手:“姐姐,你说过,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是嫁给了整个女真最勇猛的巴图鲁,你的丈夫就是你全部活着的力量,你也说过,如果哪一天去世,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自己,我想对你说,你如今看他憔悴不堪的摸样,你会比任何人都痛心是不是?”
不经意间,撞见努尔哈赤的眼神,憔悴的脸庞,那双眼迷惘的看着我,“她真的认为这辈子嫁给我是他最自豪的事?我以为带给她的只有伤痛。”我点点头:“是的,她真的对我这样说过。所以,她希望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所爱的人,她只是去天堂了。”他的双眼突然有些光彩,“天堂?天堂是什么?”
“天堂,呃….是一个国度,在九天之外,那里没有仇恨,没有眼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只有满满的爱。”我慢慢的解释,他了然的神情,“嗯,她只属于那里。孟古,你安心的走吧。”说完,他轻轻的放下孟古,转头抓住我的手:“陪我喝点粥,我想,我饿了。”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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