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灯笼,去到水边,将一篮子的船放入了河边,想起民间那时候风俗,如果给一个人祈祷,就叠着纸船让它漂流,一直将它漂流到最远的地方,那里的神就能够收到,为你所担心的人送上神的力量。我不能出王府,却知道离衮代府上不远的地方有条河。轻轻的蹲下,将蜡烛放在了纸船上,看着它向远处漂流,我会心一笑,历史诚然不会改变。可是我也要和命运决斗,不是吗?
“放肆,谁那么大胆敢跑我屋外这条河里放船?咒我死么?”衮代的茶杯摔得碎裂,踏着花盆底,她怒气冲冲的跑到了河边。
我看见衮代老远的走了过来,一看见我,扬起手就一巴掌劈了下来:“你这个贱婢,竟然不知好歹的在这晦气,你是看着我不舒坦,你家主子没教你上得我的地头来就得来请安先来问我过是否同意你如此?”
我的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打得我有些晕,我来不及抚摸自己的脸颊:“见到我你都不行礼,孟古是天大的胆子见到我也不敢给我颜色看,你倒好,一个小小的丫头就这样对我,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叫富察氏衮代!来呀,给我打!”
我淬不及防的被他房里的丫头动手,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我没有办法还手,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我让你瞪我,迟早挖出你的眼睛来!”衮代说这话的时候丫头下手的更重了。这一旁的奴才急忙道:“继福晋。你这样打法,不行啊,万一被都督知道了…..”衮代瞪着他道:“怕什么?难不成爷可为了这女人要我死么?她算什么东西?这晦气朝我这里来发,说穿了,我说她诅咒我和莽古尔泰是不?”
我闭着眼,眼看着又要落下的手,然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忍不住睁开眼,看着一旁的丫头的手被一只手牢牢的抓在了半空,抬起头,那是褚英怒目的表情。那丫头吓得急忙跪下:“大阿哥!”褚英道:“你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这么对我姑姑!她也是你打得的?”他一转头瞧见衮代,她噤若寒蝉。
那丫头急忙在地上磕头:“奴婢不是故意为难姑姑的,只是….求大阿哥放过奴婢!”我急忙站了起来,向衮代福了福身:“谢继福晋对奴婢的教诲,刚才也是春桃这丫头和我闹着玩罢了。继福晋不必与春桃为难。”我说完不等褚英发作,朝他挤了挤眼色,褚英知道我不能再追究,拂袖哼了一下,众人待松了一口气时,褚英道:“春桃,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每天给我去刑房领***板,五日之后再滚回你继福晋身边去!”春桃急忙伏倒在地,颤抖的双肩已经出卖了她痛哭的表情,“谢大阿哥。”
衮代一跺脚,“哼,”说着就带人回去了。
“痛吗?”褚英伸手抚摸我肿胀得老高的脸颊,我向后一退:“没事,谢谢大阿哥关心。”褚英苦笑一声:“你这又是何必袒护那老女人,只要你在阿玛面前告一状,只怕那老女人很快就不得势了。可能她会更惨。”我凄然一笑:“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你瞧着这一家子,说起来人丁兴旺,可是谁又真正快活过?我若是跟你阿玛说,是可以修理她,可是,我不想莽古尔泰、莽古济、德格类就在这王府里没人疼,怎么着现在还有个亲娘疼不是?”
褚英叹口气,“早说姑姑如此宅心仁厚了。想当初挡下阿玛那一鞭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在你眼中,我们都是受保护的孩子。”我摇摇头:“你们都是会长大的,只怕以后,是没有办法保护你们。我始终只是一个女人。”褚英走近了一步:“那嫁给我!我这一生用我的命来换你的一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来让你受伤!”我抬起头,看着褚英稚气的脸已经变成了英俊少年似的成熟,他是如此的诚恳,我未回答,他就先叹气了,“到底不行啊,你心里有阿玛的是吧?”
看着褚英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的热泪滚滚,无法跟他诉说,谁都不在我心里,只是我不能告诉你,我始终都是要走的,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不该在这里拥有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姑姑,姑姑,我们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孟古房里的小李子看见我气喘吁吁,我正要往“悦己苑”看看,就老远听见背后小李子的叫声,停下脚步,看着他,道“你怎么了?找我找得这么急?”小李子一下子高声叫道:“姑姑快点跟我走,回去,侧福晋快不行了!”我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我脱掉碍事的花盆底夺命的往回跑。
推开门,一屋子的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哭开了。
我跨过门槛,就见孟古床边,努尔哈赤抱着她,一旁跪着的是皇太极,已经泣不成声,我快步奔向孟古,“姐姐,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抚着孟古的手,触碰到的一手的冰凉。我震惊的看着努尔哈赤怀里的孟古,昨天还在和我笑着的孟古,现在手脚冰凉,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实,转头问着努尔哈赤:“她睡着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不是真的。”我滚滚而落的泪水,就连问他的声音都颤抖着的,一旁的皇太极此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额娘!额娘!你说你要照顾孩儿一辈子的!额娘,你说话不算话,你起来,你醒过来瞧瞧孩儿啊!”这一哭,底下一屋子的人哭得更是汹涌,可是一转头看见努尔哈赤,风干的眼泪,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跟孟古呆一会。”
我还是来晚了,孟古最后一面未见到,牵着皇太极出去的时候,走到不远处的地方,皇太极甩开了我的手:“姑姑,我要报仇!”我蹲下身,看着八岁的皇太极满眼泪痕,那稚气未脱的脸,此刻坚决异常,他的双眼投射的是他怨恨的目光:“我要报仇!我额娘不是病死的,是气死的,是那不知好歹的叶赫那拉纳林!我一定要他挫骨扬灰!”我惊得抱着皇太极,那怀里颤抖的小人,仇恨竟然在他小小的心里播种了一颗芽。“不,皇太极,你听我说,你额娘是病的,纳林是你舅舅,你不可…..”皇太极哼了一声,抽噎了一阵,道:“舅舅?他真是个好舅舅,前一个月,阿玛为了额娘,派人修书一封让他来一趟见我额娘最后一面。阿玛都答应休战,几乎是想为额娘放过叶赫,可是你知道那人竟然不来见额娘最后一面,给回信说是抱恙在身,无法前来!”
皇太极用袖口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的泪:“姑姑,你知道吗?额娘一听说自己的亲哥哥不能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刚才,那口血…..”说到此处,皇太极抱着我自是嚎啕大哭:“为什么额娘要离开我,要走…..我不要额娘走。我不要……”我轻轻拍打着皇太极的背,顶着已经哭的干涩的眼睛看着他,“你听着,皇太极,以后我照顾你好吗?不要哭,有姑姑在,姑姑会保护你,会照顾你,会像额娘一样疼爱你。”
我无法再为纳林多说一句辩驳的话,这颗仇恨的种子就像是燎原之火,足可以让这个小孩一夜之间走向孤独的复仇道路,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之人权倾天下,这,只是他的开端。亲人的幻想足可以在他心里频临决绝。对叶赫的恨意,他比父亲要深的多,因为他知道,父亲用血泪去统一,并没有过错,然而他无法原谅背弃亲人伤害至爱的那种冷漠借口,那是纳林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就是一句抱恙,遭来了多年之后来自拥有叶赫半点血脉的皇太极的覆灭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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