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道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灰白的雾气顺着山沟漫开，把两边的岩壁泡得模糊。唐峰勒马立在一处弯道后的灌木丛里，伏低身子，透过枝叶盯着前方。
那匹传令骑果然又出现在岔口，驮着油布包裹，朝北山方向奔。唐峰等它跑近，打马斜插出去，横在道中。传令骑勒缰不及，马匹人立，骑士伸手去摸鞍侧的短刃。
唐峰没给他拔刀的机会，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把油布包裹扯了下来。
“别动。” 唐峰道，“我只取这东西，不取你命。”
骑士瞪着他，不敢乱动。唐峰松开手，后退两步，拆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帛书，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纹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唐峰指尖在莲花印上停了停，把这枚印纹的样式看得仔细。他在香香的药囊上见过同样的绣纹，一模一样。
他把火漆捏碎，展开帛书。
帛书开篇第一行字，是忍月首领的手笔：北山隘口设伏，杀白明堂，取其密件财帛，嫁祸边关唐姓商人。着圣女领死士行事，事成之前，圣女行踪每日密报。
唐峰的视线停在 “圣女” 两个字上。
他往下读。后面几行，密密麻麻记着一条条密报日期，是边关营地每日的布防变动，哨岗轮换时辰，火头军的粮草数目。每一笔，都记到当日夜里。最后一行的落款，盖着一枚私印，印纹与火漆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是香香的印。
唐峰把帛书重新卷好，指腹在那些密报字迹上反复摩挲。他想起驿亭里那半截没有等到回答的问话，想起她掀开兜帽时明艳的脸，想起她指尖蘸药膏替他敷伤口时，耳侧泛起的那一层绯色。
“是敌是友。”
他问过的那句话，如今答案自己跳了出来。
唐峰攥着帛书，在马背上坐了很久。晨雾漫过他的衣摆，肩头旧伤被冷气浸得发木。他低头，从衣襟里摸出那只瓷瓶，瓶身冰凉，抵着掌心。
他想起香香说 “算不清楚，就别算”，想起她说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落入圈套”。如今再看，句句都有另一层意思。
传令骑还蹲在道边，捂着被扣过的手腕，小心翼翼看着唐峰。
“你回去。” 唐峰道，“告诉你家首领，圣女令，我替她收下了。”
骑士如蒙大赦，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唐峰收好帛书，调转马头，沿着来时路往回走。日头升起来，雾散了，北山道两边的岩壁露出青灰色的轮廓。他一路没说话，只把那只瓷瓶握在手里，指腹一遍一遍摩挲瓶身。
回到营地，李司正在中军帐外等他。
“密件拿到了。” 李司道，看见唐峰脸色，后半句咽了回去。
唐峰把帛书展开，铺在木案上。
李司扫完，目光停在那枚莲花私印上，又抬起来看唐峰。
“香香的印。” 李司道。
“是。” 唐峰道，“圣女令，落的是她的私印。密报里记的，是我们营地的布防，一天不落。”
李司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李司道，“北山的局，还信她拖的那半日吗。”
唐峰把帛书卷起来，塞回衣襟，指尖又碰了碰怀里那只瓷瓶。
“信一半的那一半，该收回来了。” 唐峰道。
他转身往帐外走。
“你去哪里。” 李司道。
“北山。” 唐峰道，“半日的工夫，她拖没拖，我亲眼去看看。她若真领死士进了隘口，我就在那里等着，看她那枚印，盖的是谁家的令。”
晨光压过北山轮廓，唐峰翻身上马，马鞍侧挂着一柄从营地取来的长刀。
他打马朝着北山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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