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已经被它给看见了。”
蓝紫萱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面传了出来。
若棠握住方向盘,看着农庄前面的铁门。
“你听到了?”
“已经听见了。”
“我刚才没有把话说出来。”
“那么就是它说给你听见的。”
若棠转头看了一眼车窗的外面。
铁门的后面有一栋白色小屋,屋顶上压着一些旧瓦,院子里面没有人存在。
“你先不要吓唬我。”
“短信是谁发来的?”
“现在还不清楚。”
“短信里面写了什么东西?”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人接我。”
“你已经到这里了?”
“车子停在门口。”
“开车进来,不要站在外面。”
“你碰见了什么?”
若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到了那头死亡的牛,胃里面又出现了不舒服。
“农田里面有一头死掉的牛。”
“它是怎么死的?”
“身上没有找到伤口,死以前看见过一个穿蓝衣服的人。”
“还有什么?”
“脸非常白,耳朵后面存在黑线。”
“你看清楚了?”
“我看到了半张脸,还有背影。”
“牛群看见它就会把头低下去。”
电话的那一边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杯子碰在桌面上的声音传来。
“不要去追那个人。”
“短信上也是这样写的。”
“我并不是短信。”
“你们是认识的?”
“进门以后再说。”
电话被断掉了。
若棠用手指敲了三下方向盘。
她不喜欢蓝紫萱使用这样的说话方法,像是隐瞒了某种事情,又不愿意把完整的话说出来。
但是她更加明白,蓝紫萱很少出现真正的害怕。
她把门推开下了车,然后把车开到了院子里面。
屋顶上蹲着一只肥猫,嘴巴里面叼着半截香肠,眼睛正在看着她。
若棠抬头看了它一下。
“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事情了?”
肥猫咬紧香肠,转过身体钻进烟囱的后面。
院门在她的身后已经合上了。
蓝紫萱穿着围裙跑出来,手里面还拿了一把剪枝钳。
“宝贝孙女,你已经准备嫁人了吗?”
“我请假回来,不是为了回来相亲。”
“Richard已经在屋子里面了。”
“把他赶到外面。”
“你还没有见到过他。”
“我站在门口已经闻见咖啡的味道了。”
“这个也可以闻出来?”
“屋子里面有人,而且咖啡才刚煮好。”
蓝紫萱伸手抱住了她。
若棠的手臂碰到了蓝紫萱的手腕,马上感觉到了不正确。
蓝紫萱的两只手已经红肿,掌心里面有几条裂开的口子,指甲的缝隙还留下绿色的汁液。
若棠把她的手抓住。
“是调药造成的?”
“我在给番茄进行驱虫。”
“番茄需要使用药,你就不需要使用药?”
“进入屋子以后再审问。”
“你最近调过什么药?”
“先把饭吃了。”
“我没有饥饿。”
“外面的那头牛死亡得不正常。”
“我已经知道。”
“你知道这个事情?”
蓝紫萱把若棠的视线避开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就把药箱拿出来。”
“你才刚回来,暂时不要管理这些事情。”
若棠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蓝紫萱的手腕比平常更加凉,在皮肤的下面还隐藏了一条很细的黑色痕迹。
那一条黑线,和若棠腕骨上面的东西很相似。
屋子里面响起了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蓝紫萱利用这个机会把手抽了回去。
“进去。”
“先等一下。”
“你不愿意见Richard?”
“我更加想要弄明白你手上的伤口。”
“到了晚上我会告诉你。”
若棠看着她两秒钟,最后还是跟随她进入了屋子。
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端着咖啡,从客厅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浅颜色的衬衫,袖口已经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全身被整理得很干净。
他先看了若棠的脸,然后又看向她已经干裂的嘴唇。
“你最近没有休息好,而且喝的水也很少。”
“这个是相亲,还是对美容进行诊断?”
“我只是给出一个建议。”
“把你的建议收回去。”
Richard喝了一口咖啡。
“你的性格是非常直接的。”
“你的观察也是非常冒犯的。”
蓝紫萱把面包放进了若棠的手里。
“先吃一些东西。”
“我不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只喝过一杯咖啡。”
“你对我进行了监视?”
“我是你的外婆。”
“这两个事情没有产生冲突。”
蓝紫萱把她按在了椅子上面。
“Richard的父亲和我已经认识四十年。”
“所以他能够随便观察我的脸?”
“他从小时候就是聪明的。”
“聪明的人应该明白,第一次见面不可以检查其他人。”
Richard把咖啡杯放下了。
“我的家里制作护肤品,所以平常会注意皮肤的状态。”
“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职业习惯。”
“我把它理解成管理别人的闲事。”
Richard没有出现生气。
“农场的后面存在马厩,在午饭以前我带你去看马。”
“我对于马没有兴趣。”
“那么你对牛有兴趣?”
若棠把头抬起来看向他。
Richard转过身体,走向了后门。
蓝紫萱拉了拉她的袖口。
“过去看一下。”
“你是害怕我把他打死?”
“活着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亡。”
“这个话不要太早说出来。”
马厩外面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若棠在坡道的旁边停了下来。
坡的后面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哒。
哒。
哒。
她把头转过去看。
坡后面只有一台已经损坏的拖拉机,还有一只跛脚的狗。
那条狗叼着一块破布,站在阴影里面,对着她低声叫了一次。
Richard回头看着她。
“你不走过来?”
“刚才那一边存在一匹马。”
“马都在棚子里面。”
“还有另外一匹。”
Richard看了她一段时间。
“你的听力很好。”
“我的耳朵长得比你更加昂贵。”
Richard看了看她的耳朵。
“我没有准备进行比较。”
“你最好不要比较。”
马夫从马棚里面冲了出来。
“不要靠近黑王,它已经受惊了!”
棕马把半扇栅栏撞开,拖着缰绳跑了出来。
它直接朝着Richard跑过去。
Richard向旁边退开。
若棠伸手抓住缰绳,手臂使用力量,把马头朝另外一边拉过去。
马的前蹄从她的鞋面擦过去,然后很重地落到了泥地上面。
缰绳在她的手掌中勒出了红色的痕迹。
马夫手里面拿着的草料全部掉在了地面。
若棠把缰绳交给了他。
“把它拴牢。”
马夫发愣地接住缰绳。
“小姐,你以前训练过马?”
“没有训练过。”
“那你刚才是怎么完成的?”
“它今天比较听话。”
“黑王以前从来不听话。”
“它今天已经想明白了。”
马夫低头看向黑王。
黑王低着自己的头,鼻息喷到了泥地上面,已经没有继续挣扎。
Richard看向若棠的手腕。
“你的力气并不小。”
“你也能够尝试一下。”
“我并不擅长这个。”
“你擅长观察皮肤。”
“这两个事情没有关系。”
“在你的眼睛里面,所有事情都有关系。”
蓝紫萱站在马厩的门口。
“我已经做媒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成功。”
“因为你不能猜到我的眼光。”
“你的眼光非常高?”
“我不会找一个连死牛也不敢看的人。”
Richard把咖啡杯举起来。
“我并不害怕牛。”
“那么今天晚上去收走尸体。”
咖啡杯停留在半空中。
Richard看着她。
“死亡的牛?”
“我是做法医工作的,对于死和活分得非常清楚。”
马夫低头整理着缰绳,没有敢插入说话。
蓝紫萱看了Richard一眼。
“她只是在进行开玩笑。”
“我没有进行开玩笑。”
若棠转身向屋子里面走去。
她不喜欢Richard,也不相信蓝紫萱给出的解释。
在这座农场里面,每一个人都在避开相同的一件事情。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晚饭结束以后,若棠回到了客房,把牛尸的照片传进了电脑里面。
她将牛的瞳孔进行放大。
瞳孔的边缘存在一圈灰白色的纹路,像是从眼睛的内部结出了一层霜。
若棠把亮度调高,又把对比度拉到了最高的位置。
纹路没有消失掉。
这不是拍摄照片时留下来的反光。
她将田野尽头的照片放大了。
蓝色的人影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色块。
色块的旁边有半个脚印。
脚印的外圈已经结霜,鞋底的纹路非常深。
那个人曾经站过的地方,草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下。
若棠保存照片的时候,手腕突然出现了冰冷。
她低下头看过去。
黑线从腕骨的下方爬出来一寸长度。
她使用拇指擦了两次。
黑线没有退回去。
皮肤也没有发生破损。
若棠看着那一条线,脑子里面再次响起短信中的话。
不要追赶那道影子,它会提前找到你。
门的外面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若棠把袖口向下拉了下来。
“若棠,你睡觉了吗?”
“还没有睡。”
“白天的那条短信,不要回复。”
“我没有准备回复。”
“旧井也不可以去。”
若棠走到了门的旁边。
“为什么不能去?”
门外没有给出回答。
她把房门拉开了。
走廊里面是空的。
楼下响起柜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产生的动静。
若棠站在走廊上听了一会儿时间。
声音是从船屋传来的。
蓝紫萱不在楼梯口的位置。
她也没有听见蓝紫萱走上楼梯。
若棠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窗户旁边看向院子。
船屋的窗户亮着灯光。
玻璃上面没有人的影子。
夜里一点的时候,蓝紫萱走进船屋最里面的储藏间。
她关上了门,从墙壁上取下一把铜钥匙。
钥匙上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红线。
她蹲下身体,把柜子底部的暗格打开了。
里面存放着一个老旧药箱。
药箱里面有三只黑色的药瓶。
蓝紫萱从里面拿起一只。
瓶子的底部沉淀着红色粉末。
她看着那一层粉末,很长时间都没有进行动作。
“她的尸毒又一次醒过来了。”
窗户外面传进来三下刮擦的声音。
咔。
咔。
咔。
蓝紫萱抬头看向玻璃。
窗户外面没有人。
但是船板上已经多出了四道黑色痕迹。
黑痕从窗户旁边一直拖到了门口,像是某种东西贴在地面上爬过去了。
蓝紫萱把药瓶藏进袖口里面。
她走到了窗户前面。
“是谁?”
第四下声音贴着窗户的下方响了起来。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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