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
蓝紫萱贴着窗户站着，眼睛看向玻璃下面留下的黑色痕迹。
若棠从床上坐了起来。
楼下先是传来了柜门关闭的声音，然后就是外婆把声音压低了说话。
船板外面再次出现了声音，一种细长的摩擦从木头上面经过，让人的牙根产生发酸。
她把外套披到身上，打开门走下楼。
“外婆，把门打开。”
楼下没有人回答她。
“我已经听见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出现。
蓝紫萱走了出来，她把右手放在自己的身后。
“半夜不睡，出来是想吓唬人吗？”
“窗户外面有东西。”
“是风在刮树枝。”
“船屋旁边没有树存在。”
“那就是一只猫。”
“猫会用四只爪子同时抓船板吗？”
蓝紫萱又把手向身后藏了一些。
“你在丽江待得时间长了，连耳朵也学会办理案件了。”
若棠下了楼，她的视线到了蓝紫萱的袖口上。
“你的手里是什么？”
“剪枝钳。”
“拿剪枝钳站在窗户这里，是准备给那只猫修理爪子吗？”
“你不要管。”
“白天在田野里面出现的影子，你认识他？”
“那是你看错了。”
“我已经摸了那头牛的脑袋。”
蓝紫萱没有继续说话。
“我看见了它死亡以前的最后几分钟。”
“你又使用了那种能力？”
“只是看见了其中一段。”
蓝紫萱用手掌拍到了桌子上，杯子里面的水晃动出来了几滴。
“若棠，不要继续追查那道影子。”
“短信里面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短信是什么人发的？”
“你先把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这件事情我不能说清楚。”
“不能说清楚，那就不要阻止我。”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追查什么东西。”
“至少我知道那头牛已经死亡了。”
“你知道的也只有这个。”
“已经够了。”
若棠把车钥匙拿了起来。
蓝紫萱绕到了她的前面，将门挡住了。
“你要去什么地方？”
“出去散步。”
“半夜的时候散步？”
“我来到普罗旺斯是为了看你，不是让你给我安排相亲。”
“看完以后也不能出去。”
“你是我的外婆，并不是一个看守。”
蓝紫萱看了她一会儿以后，最后还是把手松开了。
若棠拿起手袋，将船屋的门推开后走了出去。
河边石路上还存在白天的水痕。
船灯的光到了河面上，被风吹得一直在晃。
她顺着河堤向旧桥走过去，手腕上的黑线已经向上多长了一截。
这种感觉没有疼痛，但是让她不断想要把自己的手腕藏起来。
她并不害怕尸体，也不害怕死去的人留下来的痕迹。
但是黑线现在长在她自己的身上，这件事就已经不是解剖台的范畴了。
脚步声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对方已经跟随了她三十米。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结束？”
脚步停下来了。
“小姐，你走路的速度很快。”
“你跟随的速度也不慢。”
“我的名字叫Mr. Blue。”
“因为穿着蓝衣服，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名字应该让别人记住。”
“如果你换成红衣服，是不是会叫Mr. Red？”
男人发出了一声笑。
“你就像一朵很冷的花。”
若棠转过了头。
这个词语正好是她最不喜欢的一种评价。
她并不认为自己冷，只是没有打算把时间用在没有关系的人身上。
***在路灯的下面，身体穿着一件蓝色长衣，帽檐将半张脸挡住了。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蓝玫瑰。
他的脸白得很吓人，耳朵后面的黑线，和后视镜里看见的那一道完全相同。
“再向前走一步，我会让你掉到河里。”
“你的脾气不小。”
“你的命也不会很长。”
“你这是在和我搭讪吗？”
“这是通知。”
Mr. Blue走到了前面，把蓝玫瑰递在她的面前。
若棠将花接了过来，又用手捏了花瓣。
花瓣十分坚硬，也不存在花香。
“这是塑料做的，和你很适合。”
“你不喜欢它？”
“不会有人喜欢垃圾。”
“有人把垃圾放到盒子里面，已经保存了五百年。”
若棠放在半空的手停下了。
“你刚才说了五百年。”
“你把它听错了。”
“我的听力刚才救过一匹马，现在仍然可以使用。”
“那么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见了你不希望让我听见的内容。”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法医小姐，你是不是总喜欢接触死人？”
“死人比活着的人更加配合。”
“他们能够把真话告诉你？”
“比你告诉我的更多。”
两个人走到了旧桥的旁边。
若棠把手袋放到了脚边，然后坐在石头栏杆上。
“你不准备问我跟着你的原因？”
“你自己会说出来。”
“你没有害怕我？”
“你是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Mr. Blue低下头看着她。
“你身上存在一种味道，比那头牛更加特别。”
“你是在对我进行辱骂？”
“我是在夸奖你。”
“你的夸奖和菜市场里面的争吵一样。”
远处有车轮的声音传过来。
一个骑车的人从桥下面冲了上来，车铃被按响了两次。
若棠刚刚把头转过去，手袋就已经被那个人扯走了。
“停下来！”
骑车人顺着桥边快速离开。
Mr. Blue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表现出追过去的打算。
“抢包的人，不要被我追到！”
手袋里面装着手机、证件和车钥匙，以及蓝紫萱交给她的照片盒。
盒子本身没有多少价值，但是里面的照片不能被丢掉。
蓝紫萱从来不允许她看时间更早的照片，只有这个盒子总是锁在衣柜的底部。
若棠追到了狭窄巷子里面。
骑车人转过墙角，右边的位置又传来了车轮声音。
她从矮墙上面翻过去，又跑到了巷子的另外一边，正面撞到了一辆人力车。
车把撞在了她的肩膀上面。
推车的青年把手伸出来，将她扶住了。
“小姐，你把身体站稳。”
“我的包在前面。”
“那边是一条死巷。”
“我追赶的是一个人，并不是那面墙。”
青年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掌还是托住她的手臂。
他身上穿着灰色短褂，脸部坚硬得好像整夜没有睡觉。
沈长生。
若棠正准备向他道谢，沈长生的手却突然用力收紧了。
尸气从她皮肤的下面出现，里面还混合着牛尸旁边的冷腥气味。
尖锐的鸣声到了若棠耳朵里面。
巷灯在她的眼睛中变成了黑白两种颜色，四周声音也距离她越来越远。
“你从什么地方沾染了尸气？”
“什么东西？”
“不要假装。”
“你先告诉我，我的包在……”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她的眼前已经没有了光线。
她的身体向前倒了过去。
沈长生把她接住，然后用手掌按着她的腕骨。
黑纹在他的手指下面活动了一下。
皮肤里面的某个东西已经醒过来了。
他看着那条还在向上移动的黑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些迟疑。
“她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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