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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会哭的铜锁

《残碗开口叫我三声爹》 神话说书人/著, 本章共3056字, 更新于: 2026-11-02 13:53

“电话断闸?我们这没这个说法。”

供电所窗口那大姐头都不抬:“要恢复,走报修单。”

“报修单在哪填?”

“这儿填,业主签字。”

“摊位业主是谁?”

“你问我?你摊位挂谁名下你不知道?”

挂在居委会临时摊点名下。

居委会说要书记签字。

“书记呢?”

“开会。”

“几点开完?”

“不知道,区里的会,开到啥时候算啥时候。”

水务那边也一样:“等派工。”

“派工要等几天?”

“快的话三天。”

“慢的话呢?”

“慢的话你再打电话问。”

我在居委会门口蹲着啃了个煎饼,五块,没加肠。

摊煎饼的大姐认识我:“小周,今天咋不加肠?”

“省一块。”

“省一块能干啥?”

“攒着交电费。”

“你那摊让人断电了吧?我听说了。”她把煎饼翻个面,“作孽哦,你爹在的时候,谁敢断他电。”

“我爹那会儿咋样?”

“你爹那会儿?他往那一站,瘸三都得喊声海哥。”

“真的?”

“骗你干啥。后来就不行了,你爹一走,瘸三腿都不瘸了,走路带风。”

“他腿本来就瘸。”

“我那是打比方!”

老耿打电话:“回来,我库房里有个东西给你。”

他库房还是那股纸箱子泡水的味儿。

“你昨晚问的那个。”他从一堆搪瓷缸子底下摸出个东西,“会哭的锁。”

铜锁,巴掌大,锈里透着黄。钥匙孔缺了个角,链子断了半截。

“咋会哭?”

“夜里自己咔咔响,跟哭似的。”他缩脖子,“我收来的时候卖家说闹鬼,便宜出,二十块。我放这一年了,半夜听见就起鸡皮疙瘩。”

“那你咋不扔?”

“扔了更瘆得慌,万一它跟着我回家呢?”

“耿叔,你还信这个?”

“我不信,我怕。”

“哪收的?”

“城西,又是马保管那称斤的。”

我把手按上去。今天第一回。

声音很远,带着哭腔:

“钥匙在苏晚晴那儿……”

鼻子一热。我松手,拿袖子抹了一把。

“又流了?”老耿递纸,“你这鼻子跟水龙头似的。”

“耿叔,这锁能借我不?”

“拿走拿走,送你。”他摆手,“城东有个二手行,老板专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拿去押点钱,先把摊位加急费交了。”

城东二手行。老板戴副眼镜,瘦得跟竹竿一样。

“会哭?”他眼镜往上一推,“真的假的?”

“你听听。”

他拿了个录音笔,把锁搁到里屋静音间,关门。

我们俩在门口站了两分钟。

咔。

里头响了一声。

老板眼镜差点掉了。

“行行行,我收。押三千,三天内原价赎回,超期折价。”

“三千?”

“嫌少?”

“不少。协议写清楚。”

“写写写,我还怕你日后说我坑你呢。”

“老板,你收这锁干啥用?”

“放店里当镇店之宝啊,会哭的锁,拍个视频发网上,一晚上涨粉好几千。”

“你还玩这个?”

“不玩不行啊,现在二手生意不好做,得靠流量。”

三千块,我数了两遍。够交三天加急费,还够我妈进一回货。

我掏名片,打苏晚晴那个私人号。

“喂?”

“我,周川。”

“你火候够了?”她声音不咸不淡,“上午有空,十分钟,别带记者。”

拍卖行办公室,落地窗老高。

茶是凉的。

“直说。”她把工牌往桌上一放,“你要啥?”

“一把铜锁的钥匙。锁会哭,它点了你的名。”

她不说话。

两秒。

拉开抽屉,拿出个小信封。倒出来,一把细铜钥匙,齿纹老旧。

“三年前周海平寄存在我们行的关联件。”她说,“登记是拍品附件,一直没人取。你拿亲子关系证明来,我可以走交还流程。”

“那现在呢?”

“现在你先告诉我,14号柜你查到哪了。别撒谎,我最烦没用的信息。”

我把假签字、空匣铅笔字、销户短信的复印件推过去。原件没给。

她看得快。手指在“别信协会的人”那行停住了。又在短信截图上停住。

“协会里有人两头吃。梁鉴堂就是个台前的。”她抬头,“你昨晚送经侦的材料,我听说了。窗口小陈,我大学同学。”

“这么巧?”

“这城就这么大。”她把钥匙推过来,“钥匙先给你,流程我后补。条件是,你在外头别再点我们行的名。出了事,我先撤。合作可以,捆一块不行。”

“成交。我先试,试完告诉你结果。”

“别配副的。”

“不配。”

“配了流到市面上,我没法收场。”

“知道。”

钥匙拿手里冰凉的。

回城东。

“哟,这么快就来赎?”老板乐了。

“先试个钥匙,能开我就赎。”

“试呗。”

钥匙插进去。一转。

咔哒。

那股子嗡嗡的劲儿,一下没了。

锁舌弹开,夹层里掉出来一片东西,跟指甲盖差不多大,金属的。上头刻着一串柜号后缀,还有俩字:海平。

老板吹了声口哨:“开眼了。片你拿走,锁你要赎就赎。”

“赎。”

三千当场退回去,锁拿回来。

“哎,那金属片哪来的?”

“祖传。”

“祖传还刻现代仓库编号?”

“祖上赶上了仓库编号。”

他哼一声:“下回别找我高价收了,你这人不实在。”

下午摊上还是没电。我接着老耿的延长线,一盏灯,半开张。

一个老顾客来,看我脸色,没敢多砍:“那缺耳铜壶,三十行不?”

“铜壶卖了。缺耳的是铜炉。”

“那铜炉。”

“三十,拿走。”

我妈打电话:“放贷的又来了,这回带俩!”

“报警!我马上回!别对骂!”

“我没骂,我就站门口!”

警察来了,人散了。

民警让我妈做笔录。

“他们说啥了?”

“说讨债。我说我按约还利息,一分没少。”

“行,再来就治安处罚,你打这个电话。”

晚上我坐灯底下看那金属片。

柜号后缀。马保管办公室墙上贴过一张编码表,我拍过照。翻出来对,对上了。

拍照,发小陈邮箱,备注:新增线索,合法取得。

手机又震。陌生号,一张照片。

我妈食堂卷帘门。门缝底下塞张纸:明天断灶。

角度是刚走的人随手拍的。

我回:材料已进经侦,回执号我有。再动手,你加刑。

对面没再回。

晚上九点,有人敲食堂门。

“查燃气的!”

“证件呢?”

“啊?证件……在车上。”

“去拿。”

“你开门我先看看管道。”

我把门关了。门外骂了一句“不识好歹”,走了。

我妈攥着锅铲站里屋门口:“燃气公司穿那样?”

“不穿。骗子穿。”

我们俩把燃气阀门自己检查一遍。没问题。

“妈,以后谁敲门都别开,除非是我。”

“你要是让人绑了,喊我开门呢?”

“那你也别开。”

“那你咋办?”

“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出啥办法,你从小到大,钥匙丢了八回,都是我开的门。”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答不上来。

她把锅铲放下:“行了,口令换一个。下回问你,你三岁最爱吃啥糖。”

“啥糖?”

“你自己想。想不起来就别回来。”

“妈,你这口令比我那破碗还难。”

“难才管用,好猜的那叫啥口令。”

骗子要的不是燃气,是进门。

东西得分开放。

衣柜那地方我妈知道,碗在那就够了,别的不能再往里塞。

金属片放鞋盒。钥匙送老耿茶叶罐。

“你把我当保险柜了?”老耿瞪眼。

“保险柜收费不?”

“收。”他伸手。

我塞他两包烟。

“行。”他拍拍罐盖,“你要是没了,茶我替你泡。”

“谢谢。”

“别谢,听着瘆得慌。”

“耿叔,那锁你从马保管那收的时候,他说啥没?”

“说啥?他就说一堆废铜,二十块爱要不要。”老耿想了想,“哦,对,他说这锁原来挂14号柜边上那个小柜子上的,后来换新锁,旧的拆了当废品。”

“14号柜边上?”

“对啊,咋了?”

“没咋。”

“你一说没咋我就知道有咋。”

苏晚晴又打电话来:“试了?”

“开了。夹层里一片金属片,刻着柜号和我爹名字。”

“照片发我。”

“发小陈了,你问他要。”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你还挺会防人。”

“跟你学的。”

“明天续谈,拍卖行地下车库边上的洽谈室,方便你进,也方便我撤。”

“几点?”

“下午三点,别迟到。”

“你们那洽谈室有监控不?”

“有,车库全是监控。”

“那就好。”

“好啥?”

“有监控,我说话放心。”

“周川,我提醒你一句。”她顿了顿,“黑子这两天老在我们车库转悠,说是给瘸三的朋友送车。你来的时候走B口,别走A口。”

“你咋知道黑子?”

“我咋不知道,他上个月在我们车库刮了我同事的车,到现在没赔。”

地下车库。

铜锁放抽屉里,一夜没哭。

睡前我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碗。

“海娃。”我小声说,“你要活着,就别再拿销户号吓人。你要没了,就托个明白话。”

碗不吭声。

窗外车灯扫过来,停了两秒,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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