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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这个

《躺平师姐被迫卷成仙》 芸贤/著, 本章共2842字, 更新于: 2026-11-01 11:14

择宗台比昨天测灵根的台子高半截,青石垒的,四角插旗。

规矩是头天夜里就贴出来的:凡测出灵根者,各宗争抢;测不出的,或未曾记名的,当众自寻去处。三宗列席,愿带走的带走,不愿带的,三日后离境。

她刚站上去,底下就笑成一片。昨天那根没亮的石柱,今天也跟着搬来了,立在台边当陪衬。

"就是她吧?"

"就是她。无灵根那个。"

"听说天衍宗要人了,连反面教材都肯当。"

"你们没听说?昨夜里天衍宗翻了人家的墙,叫人赃并获,铜牌都扣在联合会了。"

"翻墙?干什么?"

"掳人哪。连夜就要把这位请回去。"

议论声不高,是那种故意让人听见的不高。

她站那儿没动,先看了看天。日头好,晒着挺舒服,可惜台上没个阴凉。后脑的伤还一跳一跳地疼,她把发间那根树枝顺手拨到一边,怕它勾着衣领。

排在她前头的是个青衫少年,挑了圣女宗,跪下磕了个头。管事的冷脸妇人点了下头,少年喜得手都在抖,捧着牌子退到一边,半天没站稳。又一个少女挑了天衍宗,磕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红了,哭着退下去,比方才那个还抖。

人群里的议论换了风向:"这才像话。挑宗门挑的是前程。"

"那她挑什么?"

先上来的是天衍宗执事。还是昨天那个要拿她当反面教材的中年人,今天换了副脸,笑得很周到,手里捧着一卷契书。

"晏姑娘。"他把契书展开,语气熟练,一句一顿,"跟我走。管吃,管住,每月下品灵石十枚,冬夏各两套法衣。卯时开课,亥时收功。"

底下"哇"了一声。有人小声说,这待遇,天衍宗内门弟子都未必拿得到。

她没接,先看了看那卷契书。

"卯时是几点?"

"天亮前。"

她把契书推了回去。

周执事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又往前送了送:"晏姑娘,这可是天衍宗。西境多少人挤破头——"

"你们那儿不用早起的弟子,有没有?"

"……修行哪有不早起的。"

"那我再看看。"

周执事没走。他把契书卷好,又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笺,压低声音:"每月三十枚,独院,特许不用点卯。晏姑娘,这已经是破格了。上头问起来,我还得担干系。"

她问:"你们为什么非要我?"

周执事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契书上只写着"务必将此人收入天衍宗",没写为什么。他把小笺收了回去,退到一旁。

她看着他退开的背影,补了一句:"昨夜那位也没答上来。"

周执事的步子顿了顿,没回头。

人群里的笑声变了味。有人笑她不识好歹,有人笑她敢当面把天衍宗晾着。

她真就在台上看起了宗门,像挑房子。天衍宗的旗最大,人最多,弟子站成三排,腰板笔直,连咳嗽都掐着点。圣女宗那边香气扑鼻,管事的是个冷脸妇人,看人一眼就转开,方才那个磕头的少年还跪在她脚边没敢起。还有两家小宗缩在角落,旗子旧,椅子少,弟子跟掌门挤着坐。

她朝眠云宗那边看了一眼。

那里最寒酸。一根钓竿,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一个瘦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帽檐压着半张脸,脚边一只空鱼篓。

脑子里那个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叮。机缘任务。"系统把声音压得极低,"投天衍宗,弃眠云宗。奖励:上进值四十。宿主,这是紫级任务,紫级!"

"不去。"

"你听清了没有?天衍宗!灵脉九条!"

她没理它,扬声问了一句:"哪个宗门不用早起?"

底下静了半息,随即有人笑出声,笑里带着火气。一个白胡子长老当场拍了桌子:"荒唐!"他站起来袖子一甩就要开讲,被周执事摆手按住。今天是择宗,不是讲道。

周执事压着性子,往前一步:"晏姑娘。修行一途,哪有不吃苦的。不苦修,怎么变强?"

她想了想。

"那我不想变强。"

满场没人出声。

钟无咎在席上冷冷开了口:"眠云宗,正好配她。"

她抬手一指。

手指的方向是那个最破的山门,旗子旧,人少,锅还在咕嘟。

"就这个。"

顾长闲被点到名,从椅子上睁开眼。他把帽檐推上去,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瓜子壳,说了句多年没换过的老词:

"本门虽穷,但山清水秀,适合养老。"

"行。"她点头,"养老就养老。"

底下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她疯了吧?天衍宗不要,挑个眠云宗?"

"她不就是眠云宗养大的那个?"

"养大归养大,人家没记名。没记名的,按规矩自寻去处。"

"没记名,她还挑上了……"

"破落户挑破落户,倒是般配。"

"我看她是知道自己进不了别家,给自己找个台阶。"

也有人不说话。有人小声问了句"眠云宗还收人?"没人答得上来。眠云宗已经三年没在择宗台上收过人了,上一个进门的,还是个没人要的小姑娘。

周执事把契书一收,脸色青了半截。他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到某一页,低头记了笔什么。写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添了一笔。

这笔没能记完。

场子边上进来三个人,走在头里的是联合会值夜的执事,手里托着一枚铜牌。天衍宗的山峰纹,日头底下泛着光。

几千人一下就认出那是什么了。昨夜的事传了一早上,传的都是些零碎话,这会儿铜牌往那儿一放,零碎话全对上了。

值夜的执事嗓门不高,一句一句说:昨夜是谁翻的墙,翻的是谁家的墙,掳的是谁,怎么被拿住的。说到掳的还是个没测出灵根的姑娘,底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连夜翻墙,掳一个谁都不要的,图什么。

最后一句才是正题:天衍宗,当众给眠云宗赔礼;山门下那片晒谷场,还给人家。

那片晒谷场,西境的老人知道。十年前天衍宗在山下晾灵草,说借眠云宗的晒谷场使使,一借就是十年。谁去要,都说再借半年。到后来没人提了,都当那块地姓了天衍。

周执事站出来赔礼,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他身后那个年轻弟子,脸先红了。

几千人的场子静了一瞬,跟着嗡地一声炸开。头一天刚说人家"养不出一个像样的弟子",当夜就翻墙去掳人,第二天当众赔礼还地。

钟无咎只说了四个字:"朽木不可雕。"

他手里那盏茶,到底没再端起来。

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啪"地一声。

系统的声音裂成了两半,一半高一半低,像被掐着脖子:

"机缘任务……失败。上进值……零。反噬……记账。"

然后它不响了。

她下台的时候路过天衍宗的席位,一阵很重的灵茶味扑过来,跟昨夜翻墙那人身上一个味儿。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眠云宗的山门在西边山脚下,比山下镇子里的门楼还矮。

门匾掉了一半,只剩下"眠云"两个字,漆也褪了,钉子锈出一道黄印子。

顾长闲在前头走,钓竿往肩上一搭,也不回头:"怎么挑中我们?"

"不知道。"她说,"闻着饭味。"

他"唔"了一声,没再问。

山门里的路是碎石铺的,走起来沙沙响。道旁有个灶棚,锅还在炖,掀开一看是杂粮粥,咕嘟咕嘟冒泡,香得很实在。她舀了一勺尝了尝,烫。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一块青石板,磨得发亮。

她在石板上躺下来。

脊背硌得慌,石板缝里还有两粒小石子顶着她。她翻了个身,把那两粒石子摸出来扔了,又躺回去。

眯着眼看那块半截门匾。

这地方是破。可破得安静,没人催她几点起,没人问她向道之心。

她闭上眼。

这地方能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吵醒的。

山门外人声嘈杂。她扒着门缝看出去,队伍从山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的老槐树,百十号人,有人端着凳子坐在队伍里嗑瓜子,有人举着留影玉简对着山门。一个货郎挑着担子在人堆里穿,瓜子炒豆一路卖过去,吆喝得比谁都响。还有个老头拿着本册子挨个问:"请问高人几时起身?""高人可有忌口?"问一个记一个,记得比她前世的考勤表还细。

有人认出她,喊了一嗓子:"高人!"

她把门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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