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莲动
京城入了夏。
定北侯府后院的莲花池,今年开得格外好。满池碧叶连天,粉白的花苞从叶间探出来,亭亭玉立,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邱莹莹这段时日得了闲,每日早起练剑,然后陪顾清昀吃早饭,之后便去书房处理些杂务。秦昭在京中帮她经营产业,方擎在北疆练兵,她的日子难得清静。
清静得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妻主,该用早膳了。”顾清昀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邱莹莹收剑回鞘,接过他递来的巾子擦了擦汗。
“今日吃什么?”她问。
“莲子粥、水晶虾饺、枣泥山药糕。”顾清昀如数家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莲子是我今早去池子里摘的,可嫩了。”
邱莹莹失笑:“这么早,你亲自去摘?”
顾清昀点头:“给妻主吃的东西,自然要最好的。”
邱莹莹伸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细碎荷叶,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傻不傻。”
“不傻。”顾清昀一本正经,“能照顾妻主,是我的福气。”
邱莹莹勾了勾唇角,牵起他的手朝花厅走去。
晨光穿过回廊,洒了一地金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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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邱莹莹照例去了书房。
顾清昀收拾了碗筷,又去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炖了一锅冰糖百合银耳羹,放在井里冰着。然后他回到寝房,拿起针线,继续绣一条未曾完工的腰带。
那腰带是玄色的,用金线绣着云纹和一只极简的展翅凤鸟。针脚细密工整,一看就下了大功夫。
侯府的下人们已经习惯了自家君侍的这份“不务正业”。好好的大男人,整日不是往厨房跑,就是拈针拿线,偏偏每一件都做得极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君侍这手艺,比宫里的绣娘都强。”丫鬟翠屏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顾清昀笑了笑,没说话。
他绣得很专注,手指捏着细针,上上下下,翻飞如蝶。直到午时将近,他才收了针,将腰带抖开来看,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妻主的生辰快到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条腰带,得赶在她生辰前绣好。”
翠屏捂嘴笑:“君侍待侯爷,真是好得没边了。”
顾清昀抿着唇,耳尖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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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在书房中,看的是一份从北疆送来的密报。
方擎的身体已基本痊愈,军中士气也恢复得不错。北狄自从上次折了骨朵儿,再未有过大规模的动作。阿史那苍和弟弟阿史那烈之间的内斗愈演愈烈,看样子短时间内都无力南侵。
北疆,暂时是稳的。
邱莹莹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可她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北疆是稳了,但京城的水,越来越浑。
沈家倒台后,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不少人见风使舵,纷纷朝长公主这边靠拢。周绾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势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浮出水面。
而皇帝周煜,虽失了沈家这棵大树,到底还是坐在那把龙椅上。他也在抓紧时间安插自己的人,想要重新掌控朝局。
明面上看,是姑侄二人在博弈。
可邱莹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渠为什么要行刺?
沈皇后为什么要掺与?
他们真的只是“觊觎龙椅”这么简单吗?
邱莹莹想起沈青鸾。沈家覆灭后,沈青鸾来找过她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邱莹莹面前跪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起身离开,再未出现过。
邱莹莹没有留她。
因为她知道,有些仇恨,需要人自己去了结。
而沈青鸾的去向,邱莹莹也没有问。她只让秦昭暗中照应着,若沈青鸾有难,务必搭救。
这是她能为这个曾经的战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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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热了起来。
邱莹莹走出书房,打算去后院看看莲花。
经过回廊时,她看到顾清昀正倚在廊柱上,微微歪着头,似乎睡着了。
他手中还攥着那条未绣完的腰带,针线散落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邱莹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的睡颜安静而美好,长睫如扇,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邱莹莹在他身旁坐下,轻轻将散落的针线收好,又把那条半成的腰带从他手中取下来,以免针尖扎着他。
顾清昀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他太累了。
昨夜,他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忙碌了多久。
邱莹莹曾问过他,每天除了府中的事,还要处理长公主那边的事,会不会太辛苦。
顾清昀总是笑着说:“不辛苦。只要想到是为妻主做事,再辛苦都是甜的。”
邱莹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他去。
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
这些日子,她暗中让秦昭查了顾清昀名下的所有产业和人员往来,又让方擎在北疆留意与顾福有联系的人。她想要弄清楚,顾清昀手中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不是为了对付他。
而是为了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不用他一个人扛。
“傻狐狸。”邱莹莹看着他的睡颜,低声呢喃,“这么拼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她起身回房拿了一件薄毯,轻轻盖在顾清昀身上。
然后,她就坐在他身旁,从怀中掏出一本兵书,安静地翻看起来。
夏风从池上吹来,带着淡淡的莲香。
回廊下,一人浅眠,一人看书。
时光,就在这无声的陪伴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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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京中的宴会多了起来。
邱莹莹本不喜应酬,但顾清昀说,侯爷久在边关,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与京中各家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
邱莹莹知道,他是在帮她在京城站稳脚跟。
于是,她破天荒地答应了几个宴请,带着顾清昀一同出席。
定北侯府的马车一停,总能引来无数目光。邱莹莹一身劲装,英气逼人;顾清昀青衣玉冠,清雅出尘。两人并肩而行,一刚一柔,竟是从未有过的般配。
宴席上,人们谈论得最多的,还是朝局。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邱莹莹对沈家一案的看法。邱莹莹端着酒杯,四两拨千斤地回了一句:“罪证确凿,依法处置便是。”
那人讪讪一笑,不敢再问。
顾清昀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一只枇杷,不参与任何议论。可他只要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定北侯好福气啊。君侍这般品貌,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一位贵妇笑着奉承。
邱莹莹转头看了顾清昀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夫人说的是。”她难得地应和了一句,“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顾清昀被她这一夸,剥枇杷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果肉捏碎。
“妻主……”他小声抗议,耳尖已经红透了。
邱莹莹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发现,带顾清昀出门,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看他害羞的样子,很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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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宫里又来了旨意。
这次不是口谕,是正式的圣旨。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的绢帛,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定北侯邱莹莹,保国安民,功在社稷。然边关初定,不宜久离。特命其暂领京畿大营,统领皇城以北诸军,以安京师。钦此。”
邱莹莹跪地接旨,面无表情。
京畿大营。
说来好听,统领皇城以北诸军。
实际上,京畿大营的大多数兵马都是皇帝的嫡系,邱莹莹能调动的,只是外围的一些杂牌部队。
周煜这是给了她一个看似体面的职位,实则把她困在了京城的牢笼里。
但邱莹莹没有抗旨。
因为她知道,时机还未到。
“臣领旨谢恩。”
送走传旨太监后,邱莹莹拿着圣旨回了书房。
顾清昀跟进来,轻轻关上了门。
“妻主,还好吗?”他问。
邱莹莹将圣旨随手扔在桌案上,笑了一声。
“京畿大营。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顾清昀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温声说:“妻主若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邱莹莹摇头:“不。我去。”
顾清昀微微一愣。
邱莹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莲花池,目光沉静而深远。
“沈家倒了,朝中正是用人之际。陛下让我领京畿大营,虽然明面上是明升暗降,但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妻主的意思是……”
“京畿大营里,不全是皇帝的人。”邱莹莹说,“先帝留下来的老将,被排挤的中层军官,还有那些看不惯沈家奸佞的忠义之士。这些人,都是可以被争取的力量。”
顾清昀的眼睛亮了起来。
“妻主想收服京畿大营?”
“不急。”邱莹莹转过身,对他笑了笑,“一步一步来。我在北疆怎么带兵的,你也看到了。给我时间,没有捂不热的兵。”
顾清昀用力点头:“我相信妻主。”
邱莹莹捏了捏他的手,忽然话锋一转:“你的那条腰带呢?绣好了没?”
顾清昀被她问得猝不及防,脸刷地红了。
“还、还没……”
“快绣。”邱莹莹一本正经地说,“我生辰快到了。绣不好,你明年也别想睡床。”
顾清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妻主,你……”
邱莹莹已经转身朝外走去,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
“我去营中点个卯。晚膳前回来。”
顾清昀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了一句:“妻主,真霸道。”
可是怎么办。
他就是喜欢她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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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大营的驻地,在皇城以北三十里处的燕山脚下。
邱莹莹到任那天,营中大小将领列队迎接,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各怀心思。
“侯爷,久仰大名。”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将领,名叫钱守仁,一脸谄媚的笑,“有侯爷统领,京畿大营上下有福了。”
邱莹莹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她昨日已经看过京畿大营的兵册。满编三万七千人,实际能战之兵恐怕不足两万。吃空饷的,拿兵器换钱的,把战马卖了中饱私囊的,比比皆是。
这样的一支军队,若真遇上北狄骑兵,只怕一触即溃。
邱莹莹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
“传令,全军校场集合。”她说。
钱守仁愣了一下:“侯爷,这……今日才刚来,不如先歇歇……”
“我再说一遍。”邱莹莹淡淡地打断他,“全军校场集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压得钱守仁一噎,再不敢多话。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了两千来人。
邱莹莹看着那松垮的队形和士兵们有气无力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人呢?”她问。
钱守仁擦了擦额上的汗:“侯、侯爷,京畿大营的防区分散,一时半会儿集结不齐。这两千人是大营中的精锐,侯爷可以先看看他们。”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
她走到校场中央,环视着这些士兵。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上过战场?”她问。
场下一片安静。
片刻后,零零散散举起了一两百只手。
邱莹莹点了点头。
“好。从现在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跟着我,就一条规矩。”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练。往死里练。”
场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邱莹莹看向钱守仁:“钱将军,从明日起,全军晨起操练,一日三训。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打仗的队伍。若做不到,军法处置。”
钱守仁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说一个“不”字。
邱莹莹没有在京畿大营多留。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硬骨头,在后面。
而她,有的是时间,一颗一颗地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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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回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顾清昀站在府门口等着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都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妻主,回来了。”他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马鞭,又替她掸了掸衣上的灰尘。
邱莹莹心头一暖。
“嗯。不是说好了在屋里等吗?天热,蚊虫多。”
顾清昀笑了笑:“没事,我涂了防蚊的药膏。而且,我想早点看到妻主。”
邱莹莹没再说什么,揽过他的肩,一起朝院内走去。
晚膳已经备好了,都是邱莹莹爱吃的菜。顾清昀又端出一盅冰镇的银耳羹,笑眯眯地说:“妻主热了一天,先喝点凉的解解暑。”
邱莹莹接过,喝了一大口,通体舒坦。
“清昀,明日我去营中操练,回来得晚。你自己在家,别太累了。”她说。
顾清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累。对了,妻主,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说。”
“我想去城外的青云山庄子住几日。”顾清昀说,神色有些犹豫,“姑姑说,有些故人要来京,让我去见一见。在庄子里方便些。”
邱莹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故人?”
顾清昀抿了抿唇:“妻主还记得吗?我娘在南方有一门远亲。那户人家有位老嬷嬷,当年伺候过我娘。姑姑说,那嬷嬷想来京城看看我。”
邱莹莹看着他,目光温柔了几分。
“那就去。不必与我商量。”她说,“你若想住几日,多带些人,注意安全。”
顾清昀笑了起来:“嗯。我就去三五日,很快就回来。”
邱莹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吃。这几天给我好好补补。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顾清昀乖乖地把鱼肉吃了,又给邱莹莹盛了碗汤。
饭后,两人在莲花池边散步。
夏夜的微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妻主。”顾清昀走在她身侧,手指轻轻勾着她的手指,“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好不真实。”
邱莹莹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总是一个人在顾家,什么都得靠自己。现在有了妻主,有了家,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想见的人。有时候会想,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顾清昀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邱莹莹停下脚步,将他的手握紧。
“那就别醒。”她说,“这辈子,都别醒。”
顾清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月色下,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莲花更清,比月色更柔。
“好。”他说,“那我不醒了。”
邱莹莹低下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走,回去了。”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朝寝房走去。
身后,满池莲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香远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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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顾清昀去了青云山的庄子。
邱莹莹则每日去京畿大营,亲自操练兵马。
她练兵,和旁人的“意思意思”截然不同。晨起负重跑山,午后队列格斗,傍晚骑射搏击。一天下来,再油滑的老兵油子也被折腾得叫苦不迭。
可奇怪的是,叫归叫,真到了练的时候,倒没几个人偷懒。
因为邱莹莹自己也在练。
她练得比所有人都狠。
晨跑时她跑在最前面,骑射时她的箭例无虚发,格斗时她一个人打三个还绰绰有余。那些原本看不起她是个女子的士兵,在见识过她的身手之后,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侯爷是真有本事。”有人私底下嘀咕,“跟着她练,虽然累,但是心里踏实。”
邱莹莹要的,就是这份踏实。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不在于装备多精良,不在于人数多庞大。
而在于,士兵信不信带领他们的人。
她在北疆带兵多年,深谙此道。
如今来了京畿大营,她要用同样的方法,把这支散兵游勇,重新拧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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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昀去了庄子的第三天,邱莹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顾清昀写的。
“妻主,见字如面。庄中一切安好,故人慈和,勿念。只是山中夜凉,忽然有些想妻主了。不知妻主练兵辛劳,可有按时吃饭?家中花猫又偷吃了池子里的鱼,秦昭说再犯就把它送走。妻主若得空,帮我求个情吧。清昀字。”
邱莹莹看着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都去庄子了,还惦记着替一只猫求情。
她提笔回了一封信。
“好好见你的故人,别操心家里。猫的事,我替你挡了。但回来之后,得罚你亲自给池子补几条鱼。”
信送出去后,邱莹莹折回演武场,心情极好地又操练了士兵们一个时辰。
士兵们叫苦连天,却不知他们的侯爷,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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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邱莹莹的生辰。
顾清昀提前一天就回了侯府。
他一回来,就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关在寝房中,不许邱莹莹进去。
邱莹莹也不催,只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和他说话。
“我的腰带绣好了没?”她故意问。
里面传来顾清昀慌乱的声音:“妻主,你、你先别进来!”
“我没进去。”邱莹莹忍着笑,“你慢慢来。”
“很快!很快就好!”
邱莹莹靠在门边,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寝房的门终于开了。
顾清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锦盒,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妻主,生辰吉乐。”他将锦盒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邱莹莹接过锦盒,掂了掂,不重。
“我可以现在打开?”
顾清昀重重点头。
邱莹莹便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锦盒。
盒中,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条玄色金线云纹的腰带。
一本手抄的《北疆地理志》。顾清昀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页都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从她那里听来的风物,也有他自己查阅到的史料。
还有一样,是一个只有掌心大小的木雕。
邱莹莹拿起那木雕,仔细一看,愣住了。
雕的是两个人。
一个背着手的女子,正侧着头在笑。
一个比她矮了半头的男子,正仰着脸看她。
两个小人并肩而立,五官虽不精致,神态却惟妙惟肖。
“这是……我们?”邱莹莹问。
顾清昀“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蚋:“我手笨,雕得不好。本来想雕一个你带兵打仗的样子,可太难了,只能雕成我们看莲花的样子。”
邱莹莹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两个小人,看了很久很久。
顾清昀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小心翼翼地看她:“妻主,你不喜欢吗?那、那我重新……”
“顾清昀。”邱莹莹开口了。
“在!”
邱莹莹将木雕收好,又把那本《北疆地理志》抱在怀里。然后,她拿起那条腰带,走到他面前,递回他手中。
“帮我系上。”她说。
顾清昀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接过腰带,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替邱莹莹系上。
他的手有些抖,但动作很稳。
等腰带系好,邱莹莹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从今天起,我天天系着它。”
顾清昀抬头看她,眼眶微微红了。
“妻主……”
“还有,”邱莹莹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匣子,塞进他手里,“你的生辰在十一月,我先提前把礼送了。”
顾清昀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通体墨绿的玉佩,形如半弯明月。
“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邱莹莹说,“她说,这玉佩要传给将来的儿媳妇。虽然咱们大庆朝是女娶男嫁,但道理差不多。”
顾清昀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玉佩掉在地上。
“妻主,这……这太贵重了……”
“戴上。”邱莹莹说,语气不容拒绝。
顾清昀颤抖着手,将玉佩戴在了颈间。
墨绿的玉坠映着他的素衣,竟好看得不像话。
邱莹莹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挺好的。以后就是我的了。”
顾清昀一头雾水:“什么就是你的了?”
邱莹莹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垂。
“你戴上邱家的传家玉,这辈子,就姓邱了。”
顾清昀浑身一颤,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一直都是妻主的。”
“嗯。”邱莹莹笑了,笑得心满意足,“我知道。”
窗外,夜色正浓。
寝房中,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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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邱莹莹睡得极好。
顾清昀依旧像以前那样,半夜偷偷滚过来抱住她,像个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
但邱莹莹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妻主……”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邱莹莹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我在。”
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紧了紧手臂,沉沉睡去。
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但邱莹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有他在。
有家。
有明天。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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