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起
顾清昀走后,北疆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邱莹莹每天操练兵马、巡视防线、处理军务,忙得不可开交。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摸一摸剑柄上那根平安结,然后望着南方的星空发一会儿呆。
营中的将士们都看得出来,侯爷这是想君侍了。可谁也不敢说破,只一个个埋头苦练,盼着侯爷心情好了,少罚他们跑几圈。
方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已经能下地行走了。这个老将闲不住,还没好利索就拄着拐往演武场跑,扯着嗓子骂那些偷懒的小兵。
“侯爷没工夫管你们,老子可有的是工夫!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软塌塌的像什么样子!北狄人来了,你们用脸接着吗?!”
邱莹莹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方叔还是那个方叔。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邱家军就倒不了。
五月初,京城的密信到了。
信是顾清昀写的。照例是家常话开头,问候她的身体,叮嘱她按时吃饭,然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京中局势有变,妻主在外务必小心。”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顾清昀从不夸大其词。他说“有变”,那就一定是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秦昭,最近京中有什么异常?”邱莹莹问。
秦昭想了想,低声道:“听商队的人说,圣上已经罢朝三日了。对外说是龙体欠安,但有小道消息传,说是御花园中进了刺客,圣上受惊不轻。”
“刺客?”邱莹莹眯起了眼睛,“什么样的刺客?”
“宫里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但听说禁军大统领被革职查办了,整个皇城的守卫都换了个遍。”
邱莹莹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皇帝遇刺,禁军换防。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清昀还在京城。”她沉声说,“秦昭,你安排人,务必要保证君侍的安全。”
秦昭领命:“属下已经安排了。君侍身边一直有侯府的人暗中跟着,沈青鸾那边也派了高手过去。”
邱莹莹点了点头,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她了解顾清昀。那个人表面温顺,实则胆大包天。如果京城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置身事外。
而一旦他入了局,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风口浪尖上。
“给我备马。”邱莹莹突然说。
秦昭一愣:“侯爷,您要回京?可北疆这边……”
“北疆有方叔在,不会出大问题。”邱莹莹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不放心他。”
秦昭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备马。
然而邱莹莹还没出营门,又一封信到了。
这次的送信人,是顾清昀从京城派来的心腹顾福。
顾福的脸色不太好,衣衫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侯爷,君侍让您务必留在北疆,千万不要回京。”顾福喘着粗气,将一封信递给邱莹莹。
邱莹莹拆开信。
顾清昀的字迹潦草了许多,只写了一句话:
“妻主,京中有我,不必回来。你若回来,便是中了圈套。信我。”
邱莹莹将信攥在手中,半晌没说话。
他在阻止她。
他用这样紧急的方式,阻止她回京。
“京中到底出什么事了?”邱莹莹盯着顾福,声音沉得吓人。
顾福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开了口:“君侍让小的告诉侯爷,有人要借侯爷之手,行大逆之事。”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借她之手。
行大逆之事。
这六个字,她太熟悉了。邱家拥兵二十万,威震北疆。想要反对的人,想除掉她的人,想利用她的人,从来就没少过。
“是谁?”她问。
顾福摇头:“君侍没有细说。他只说,侯爷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便会被人说成是带兵进京、图谋不轨。到那时,百口莫辩。”
邱莹莹沉默了。
她明白顾清昀的意思。
皇帝遇刺,禁军换防。京城此刻紧张得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她身为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帅,若在此时出现在京城,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人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
这是有人故意在设局。
目的,就是把她拉下水。
“我知道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放进怀中,“你回去告诉君侍,我在北疆,哪儿也不去。让他务必小心。”
顾福松了口气,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邱莹莹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剑柄上的平安结。
顾清昀。
你让我信你。
我信。
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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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邱莹莹再没有提过回京的事。
她照常练兵、巡防,表面上与往日无异。可秦昭知道,侯爷每天都会在营门口站上一会儿,朝南方张望。
她在等京城的消息。
等着那个人平安的音讯。
五月中,京城终于来了消息。
圣上遇刺一事,查出了幕后主使。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幕后之人,竟是皇后的亲兄长、当朝国舅沈渠。
沈渠勾结禁军旧部,趁夜在御花园中行刺圣上,事败后逃出京城,却在城外的驿站中被不明身份的人截杀。
圣上大怒,废后,诛沈氏一族。
一时间,京城的沈家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堂为之大洗。
邱莹莹看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沈家。
沈皇后。
沈青鸾。
邱莹莹忽然想起,沈青鸾也姓沈。
她一直以为,沈青鸾是长公主的人。可这沈家……和长公主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沈青鸾是沈家的人,那她假死离开北疆后,为何会出现在顾清昀的庄子里?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冒出来。
邱莹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只觉得,顾清昀和长公主谋划的那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深得多。
沈家倒台,皇后被废。这几乎等于是砍断了皇帝在朝中最大的臂膀。
而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那么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
邱莹莹忽然想起,顾清昀离开北疆前说:“京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沈家的覆灭,会不会和他有关?
邱莹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她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她十分确定。
无论顾清昀做了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这边。
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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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北疆终于彻底进入了春天。
雪化了,草绿了,山花开了。
雁落坡下,大片大片的野花铺满了河谷,粉的、白的、黄的,密密匝匝,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
邱莹莹骑在马上,沿着河谷巡视。
风比冬天柔和了许多,带着青草和花香的甜味。
她想起了顾清昀在信里写的话:“等到雪化了,花开了,我就来北疆看妻主。”
现在,雪化了。
花也开了。
可他却来不了了。
邱莹莹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欠我一次。等我去京城,加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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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京中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侯邱莹莹,保疆卫土,战功卓著。今北疆平定,边关安稳,着即回京述职。钦此。”
秦昭接过圣旨,脸色有些古怪。
“侯爷,这圣旨……”
邱莹莹接过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冷笑一声。
“让我回京述职?倒是个好理由。”
“那侯爷回不回去?”
邱莹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南方。
现在,皇帝主动让她回京了。
这说明,京城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而她在北疆,也暂时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回。”她说,“备马。明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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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邱莹莹从北疆启程。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日夜兼程,而是带着几十名亲兵,一路不紧不慢地朝京城走。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京城,已经和离开时不一样了。
沈家覆灭,皇后被废。朝堂洗牌,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她,定北侯邱莹莹,就是这盘棋上最重的那颗子。
在回到京城之前,她必须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六月十四,邱莹莹抵达京城。
城门口,依旧热闹非凡。商队、百姓、官差,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邱莹莹骑在马上,抬头望向城门上那三个大字。
京城。
她回来了。
“侯爷,要不要先回府?”秦昭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
“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邱莹莹没有回答,只是策马朝城西的方向奔去。
城西,有一片清幽的竹林。
竹林的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三个字:“听风苑”。
邱莹莹在门前下马,大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顾安没有在门口迎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邱莹莹穿过庭院,走到了最里面。
那扇熟悉的院门前,站着一个人。
顾清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极薄的青色纱衣。头发用一根素簪松松挽着,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微微垂着头,手中摆弄着一枝刚摘下来的野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对上邱莹莹目光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比春花更绚烂,比夏风更温柔。
“妻主,你回来了。”
邱莹莹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手臂却收得极紧。
顾清昀任由她抱着,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妻主,我好想你。”
邱莹莹将脸埋在他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药香。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昀抬起头,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妻主,你瘦了。也黑了。”
邱莹莹没好气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还不是被你气的。”
顾清昀揉着额头,笑得无辜极了:“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邱莹莹瞪他,“你让我信你,我信了。可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
顾清昀的眼神软了下来。
“妻主,对不起。”他轻声说,“可那个时候,你真的不能回来。”
邱莹莹叹了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回来。”
顾清昀望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妻主真聪明。”
“少拍马屁。”邱莹莹松开他,朝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还不快过来。我饿了。”
顾清昀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跟上来。
“妻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的都行。”邱莹莹说,“但是别再放补血的东西了。我在北疆吃了半年的补药,现在闻到当归味就想吐。”
顾清昀笑得直不起腰:“好,不放当归。放点别的。”
“别的也不许放。”
“好好好,就做妻主爱吃的。”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院子。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在北疆积攒下的担忧、思念、焦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嘴角的笑意和眼底的温柔。
不管将来会怎样。
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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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邱莹莹和顾清昀坐在听风苑的院子里,就着月光吃了一顿极简单的晚饭。
四菜一汤,都是顾清昀亲手做的。没有放任何药材,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味道。
邱莹莹吃得格外香。
“妻主,尝尝这个。”顾清昀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这是院子里自己种的,可新鲜了。”
邱莹莹吃了,点了点头:“不错。”
顾清昀笑得眼睛弯弯:“那妻主多吃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北疆的野花开了几茬,京城的早梅谢了几朵,侯府里的那只花猫又胖了几斤。
邱莹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不带刀剑,不披铠甲。
就只是,和爱的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清昀。”她忽然开口。
“嗯?”
“沈家的事……”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和你有关吗?”
顾清昀的筷子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桩灭门大案。
“妻主想问的是,我在其中做了什么,对吗?”
邱莹莹没有说话。
顾清昀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沈渠行刺陛下,是事实。禁军放人进宫,也是事实。皇后掺与其中,同样有铁证。我做的,不过是把一些原本被藏起来的东西,送到了该看到的人面前。”
邱莹莹看着他。
“所以,沈家的倒台,是你推动的。”
顾清昀没有否认。
“妻主觉得我做得不对吗?”他轻声问。
邱莹莹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沈家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她说,“他们该死。”
顾清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知道了?”
“从你要我别回京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邱莹莹说,“皇帝遇刺,禁军换防,若我那时带兵回京,就是现成的‘谋逆’。而沈渠,大概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我踏入圈套。”
顾清昀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
“妻主,你真的很聪明。”
邱莹莹轻哼一声:“我知道。我不仅聪明,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下这么狠的手。”
顾清昀低下了头。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想伤害的人里,也有你。”邱莹莹说,“对吗?”
顾清昀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邱莹莹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顾清昀,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害你。沈家不行,皇帝不行,任何人都不行。如果他们非要试试,那我就让他们知道,动我的夫君,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北疆最深处埋了千年的寒冰。
顾清昀的眼眶红了。
他扑进邱莹莹怀里,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妻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对我太好了。我……我配不上……”
“胡说。”邱莹莹打断他,“你是我的人。我对你好,天经地义。”
顾清昀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邱莹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月光静静地照在两人身上。
那些藏在暗处的血雨腥风、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了。
只剩下一片温柔的、让人心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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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邱莹莹进宫面圣。
御书房中,周煜的脸色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臣邱莹莹,参见陛下。”邱莹莹跪地行礼。
周煜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吧。”
邱莹莹起身,垂手而立。
周煜打量了她半晌,然后长叹一声。
“邱爱卿,这次……多亏了你在北疆稳住了局面。否则,那帮乱臣贼子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臣只是尽了本分。”邱莹莹说。
周煜苦笑了一声。
“本分。好一个本分。若朝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像爱卿一样守本分,朕也不至于……”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邱莹莹安静地站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此刻的周煜,被沈家的背叛打击得不轻。
但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因此就放下对她的戒心。
因为,他坐在那把椅子上。
坐上去的人,注定谁都不能真正相信。
“陛下保重龙体。”邱莹莹说。
周煜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邱莹莹,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对你又爱又怕吗?”他忽然问。
邱莹莹微微一愣。
“因为你太能干了。”周煜自问自答,“你能干到,让朕觉得,这大庆朝的天下,没有你邱莹莹,就守不住。可也正是因为你太能干了,朕才不得不防着你。”
邱莹莹没有说话。
这样的话,她接了是错,不接也是错。
“但是,”周煜话锋一转,“经过这次的事,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请陛下明示。”
周煜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这朝中想要朕死的人,从来都不是你。相反,每一次江山有难,都是你替朕挡在最前面。朕以前……对你太苛刻了。”
邱莹莹微微动容。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首道:“臣万死不辞。”
周煜点了点头:“你回京了就好。北疆那边,朕会尽快安排新的人手。你这些年在北疆,也辛苦了。留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吧。”
邱莹莹听到这话,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留在京城。
说得好听,叫“好好过日子”。
说得不好听,就是解了她的兵权,把她养在京城里当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
邱莹莹抬头看了周煜一眼。
周煜也正在看她。
君臣二人,目光相交,彼此心照不宣。
“臣,领旨。”邱莹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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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后,邱莹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顾清昀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侯府时,顾清昀正在花厅中等着她。
见邱莹莹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脱下的外袍,又递上一杯温茶。
“妻主,宫里怎么说?”
邱莹莹在椅子上坐下,一口饮尽了茶。
“让我留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她淡淡地说。
顾清昀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那妻主想留在京城吗?”他问。
邱莹莹看他:“你希望我留下吗?”
顾清昀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说:“妻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北疆也好,京城也罢,只要和妻主在一起,哪里都好。”
邱莹莹笑了。
“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不是哄。”顾清昀一脸真诚,“是真心话。”
邱莹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顾清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妻主真的愿意留在京城?”
“只是休息一段时间。”邱莹莹强调,“北疆是我的。我不会放弃。”
顾清昀点头如捣蒜:“那当然。妻主什么时候想回北疆,我陪妻主一起去。”
邱莹莹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把人捞过来,在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傻样。”
顾清昀被亲得脸颊通红,却还是凑过来,又回亲了她一下。
“妻主才傻。”他小声嘟囔。
两人闹了一会儿,顾清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帖子来。
“对了,过几天是姑姑的寿辰。姑姑说,让我们一起去。妻主,你有空吗?”
邱莹莹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长公主府,六月廿一,赏荷宴。
“有。”邱莹莹说,“当然有。”
顾清昀笑了。
“那我去准备寿礼。”
“不用。”邱莹莹说,“我来准备。”
顾清昀有些惊讶:“妻主知道姑姑喜欢什么?”
邱莹莹想起那天在长公主府中,周绾手中那把被她摩挲得发亮的玉如意,微微一笑。
“不知道就问你。你是她亲外甥,总知道她的喜好吧。”
顾清昀想了想,忽然笑得有些促狭。
“姑姑她……最喜欢看妻主你给她行军礼。”
邱莹莹一愣:“这是什么喜好?”
顾清昀忍俊不禁:“姑姑说,邱家军的大礼,全天下只有她能受得起。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邱莹莹:“……”
这长公主,还真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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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长公主府。
赏荷宴办得极大,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女眷来了大半。满池碧荷连天,一院衣香鬓影。
邱莹莹和顾清昀到时,周绾正坐在湖心亭中,和几位贵妇说着话。
远远看到顾清昀,周绾便笑了起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
两人进了湖心亭,邱莹莹拱手行礼:“臣邱莹莹,贺殿下千秋。祝殿下松鹤长春,岁岁如今朝。”
周绾笑吟吟地看着她:“还是邱家丫头会说话。来,坐。”
邱莹莹和顾清昀在旁落了座。
周绾的注意力全在顾清昀身上,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瘦了,又瘦了。邱莹莹,你是不是没给我家清昀吃饭?”
顾清昀连忙说:“姑姑,妻主对我很好的。是我自己苦夏,吃不下东西。”
周绾哼了一声:“你就向着她吧。”
顾清昀红了红脸,低下了头。
邱莹莹看着这姑侄二人的互动,心中暗暗好笑。
谁能想到,这个在外人眼中威严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在顾清昀面前,也只是一个爱操心的姑姑罢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周绾忽然朝邱莹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邱莹莹,听说陛下让你留在京城了?”
邱莹莹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好事。”周绾说,“北疆那边,有方擎在,暂时翻不了天。你在京城,正好可以帮清昀做些事。”
邱莹莹挑了挑眉:“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周绾轻轻一笑。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该做什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邱家军不能一直蜷在北疆。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重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邱莹莹没有说话。
周绾看着她,眼中闪着野心勃勃的光。
“北狄还没死心。阿史那苍的弟弟已经和他分了家,西边那块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起战火。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邱莹莹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殿下深谋远虑,莹莹佩服。”
周绾笑而不语。
顾清昀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始终没有插嘴。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邱莹莹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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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公主府回侯府的马车上,顾清昀靠在邱莹莹肩上,似乎有些累了。
“妻主,你会不会觉得,我和姑姑……是在利用你?”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邱莹莹低头看他。
“你利用我什么了?”她问。
“你的兵权,你的威望,你的身份。”顾清昀说,“如果没有你,姑姑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邱莹莹想了想,说:“如果没有你,我在北疆可能已经死了。”
顾清昀猛地直起身来,瞪着她:“不许胡说!”
邱莹莹笑了:“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送来的粮草,你求来的援兵,你给我的情报,这些不是利用。这些是……”
她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是并肩作战。”
顾清昀的眼眶又红了。
“可我不希望妻主觉得,我对你好,是别有用心。”
邱莹莹伸手把他揽回怀里。
“我知道你不是。”她说,“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傻。”
顾清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掉了下来。
“妻主,你才傻。”
“我聪明。”
“你傻。”
“你再说一句,今晚就睡书房。”
“妻主,我错了。妻主最聪明。”
邱莹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前面的路,还有很长。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会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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