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冒名士族:我以营造定北疆 [书号3682610]

第六章 囚徒结盟

《冒名士族:我以营造定北疆》 青原客/著, 本章共3807字, 更新于: 2026-11-03 15:23

天还没亮透,牢里的寒气先醒了。草铺返潮,贴着背脊一片湿凉,沈砚把身子蜷了蜷,鼻端全是霉草混着陈年汗酸的味道。

过道那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草鞋声。王狱卒提着钥匙串过来,隔着栅栏拿木柱敲了两下,震得栅栏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起来起来。”他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眼屎,从栅栏缝里塞进来一把斧头和半截铁尺,“周莽那莽汉昨儿劈柴,柄楔松了,抡起来差点飞出去砸着人,骂了半宿。你不是会修么?顺手给他拾掇拾掇。尺子也豁了口,一块儿磨了。”

沈砚接过来。斧头沉手,柄头果然松旷,晃一晃,能听见木楔在里面滚,闷闷的一声。铁尺有半臂长,刃口崩了两处,指腹摸过去涩得发毛。

他没急着动手,先蹲到栅栏边往外看。

过道对面那间牢里,周莽正盘腿坐在草铺上,攥着斧柄往地上墩,墩一下骂一句。木榫越墩越松,楔子都快退出来了,他还拿拳头捶柄头,捶得木屑乱飞。石敢靠着墙根坐,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看,又像没看。陈四缩在角落里,慢吞吞地掐虱子,掐一下,指甲在草席上蹭一下,声音细而匀,像数着什么。

沈砚等周莽又捶了一下,才开口:“楔木得用干透的硬木,斜楔入卯,顺着木纹吃劲,才经得住劈砍。你这么捶,榫眼越捶越大,楔子只会退得更快。”

周莽停手,斜眼过来。他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眼白里带着血丝:“你一个士族子弟,懂这个?”

“家里庄子上有护院,斧钺弓弩我都摸过。”沈砚不辩解,低头从草铺底下摸出一小截硬木——昨夜他特意从铺板缝里掰下来的,在袖子里揣了半宿,已经干透。他把铁尺横在膝上,拿尺刃一下一下削,木屑打着卷落下来,楔子渐渐显出上宽下窄的斜面,角度收得极稳。

远处营墙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像是换哨的兵卒在骂人,接着是兵器磕在石上的脆响,一下,两下,隔了一阵又没了。牢里的人都听惯了,没人抬头。

周莽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栅栏边,隔着木柱看他削。看到楔子成型,他眼神里的轻慢淡了几分,嘴上还硬:“修好了也不顶用。这破营里斧头比人多,修好一把,明天又松三把。”

“那就一把一把修。”沈砚把削好的楔子递过去,“你试试。”

周莽接过去,把楔子斜对卯口,拿拳头往里一送。楔子吃进半寸,卡住了,纹丝不动。他又使劲捶了两下,斧柄和斧头严丝合缝,晃都晃不动。

“……行。”周莽把斧头往地上一顿,发出实沉的一声,“你这手,比营里那铁匠强。”

石敢那边忽然出了点动静——他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在斧头上停了停,又垂下去,喉咙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赞是讽。陈四掐虱子的手也慢了半拍,隔着半牢的昏暗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掐他的虱子。

沈砚没接话,把铁尺翻过来,指腹顺着刃口摸到崩口处:“这尺子得用粗石先磨平崩口,再细磨收刃。牢里没粗石,拿门槛石凑合也行。”

“你还要修尺子?”

“王狱卒吩咐的。”沈砚顿了顿,“再说,尺子豁了口,量东西就不准。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破烂家伙,一并拿来,我顺手看看。”

周莽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转身从自己铺底下拖出一具弩臂。那弩臂槽口磨得歪斜,弦槽里全是铁锈和木刺。“前年从溃兵手里捡的,没人会修,搁着也是废铁。”

沈砚接过来翻看。弩臂槽口偏了半寸,弩箭放进去就是歪的,射出去更是没准头。他拿铁尺的平背抵住槽口,一点一点刮,铁屑簌簌往下掉。

营墙外又响起一阵脚步,杂而不乱,像是有队人从墙根下跑过去,甲片碰着腰刀,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渐渐远了。周莽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刮到一半,铁尺在槽口里卡了一下,发出尖细的一声。周莽蹲在旁边看,看了一阵,也蹲不住了,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

过道那头传来脚步声。王狱卒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了,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看沈砚刮槽口。看了一会儿,他扭头对跟在后面的年轻狱卒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沈砚只听见半句“……手上有活儿”。年轻狱卒探头瞧了两眼,散漫地应了一声。王狱卒也没催,就那么靠着柱子看,直到沈砚把槽口刮平、拿指甲顺着划了一道验直,他才哼一声,踢着草鞋走了。

沈砚手上的活没停,等那脚步声远了,才像随口想起似的问:“营里多久点一次名?夜里换班打梆子,是几更?”

周莽顿了一下,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从前在家时,庄上护院也打梆子,三更一换,五更一巡。北疆营里规矩想来更严。”沈砚刮完一边,把弩臂翻过来,“我身子弱,夜里睡得浅,听见梆子响,心里好有个数。”

周莽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理由说得过去,又像是懒得深究:“三更一换,五更再换。”他停了停,才补上后半句,“梆子从营门传到后栅,中间隔二十息。”

“二十息。”沈砚重复了一遍,手上刮槽口的动作没停,也没接着往下问。

牢里静了一阵,只有铁尺刮木的沙沙声。远处又有一声兵卒的呼喝飘进来,隔着几重墙,听不真切,倒像是谁在点名。沈砚把弩臂掉了个头,忽然道:“我放风时见侧门有根木杠,那杠子夜里上不上?”

周莽这回沉默得更久。他往栅栏外扫了一眼,过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油灯在冒黑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才压低声音:“上。”

“上就好。”沈砚应了一声,像是这答案已经够了。

可周莽自己憋不住,话头一开就收不回去:“……那杠子朽了。从里头使力一撞就断,当官的不知道。去年冬天我换上去的,手头没好木料,挑了一根将就的。”他说完,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后悔多嘴,随即又飞快地朝过道瞟了一眼,把身子往栅栏边收了收。

那一眼瞟得极快,沈砚却看见了。

“刮完了。”他把弩臂翻回来,慢条斯理地收尾,不再往下问。

周莽果然也不再主动提营防上的事。沈砚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得短,答完就低头看自己的手。牢里那股绷着的东西反倒比方才更沉了些,像一根绳子被人悄悄又拉紧了一寸。

沈砚拿铁尺把槽口最后一处毛刺刮平,递回去:“你对着光看看。”

周莽接过来,对着栅栏缝里漏进的天光看槽口,平直溜光,跟新的一样。他脸上那点戒备被这手活儿冲淡了些,嘴上却还是硬的:“行了,你也别装。你问这些,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

周莽把弩臂往膝上一搁,正色道:“我周莽在边军当过伍长,手底下死过七个弟兄——不欠人情,也不白受人好处。你修好我的斧头和弩,这份情我认。可你要是想拿这几下子手艺套我什么话,我丑话说前头,拧你脑袋的事我也干得出来。”

沈砚放下铁尺,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平:“我不求你做什么。只求万一营里有变,你知会我一声。我身子弱,打不了架,但脑子还够用。真到动手的时候,我出主意,你出力气。”

周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过道那头有囚徒咳嗽,铁链拖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牢里那股霉草味混着汗酸味,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行。”周莽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扯得脸上旧疤发白,“真到动手,我周莽和几个老弟兄挡在前头。你只管说,我们只管打。”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诓我,我可不管什么士族不士族。”

“日子长了,自然知道。”沈砚把磨好的铁尺递过去,“尺子收着。”

周莽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夜里刘三那小子老抠草铺,抠得窸窸窣窣,你听没听见?”

沈砚点头。

“那小子不是好东西。”周莽把铁尺往铺下一塞,“前几天他问我营里刀斧搁哪儿,我说不知道。他眼神不对。你防着点。”

“知道了。”

白天照旧放风、抬水、劈柴。沈砚身子弱,分到最轻的活儿——给伙房择菜。刘帮厨在灶前忙活,见他过来,从锅底刮了半勺稠粥扣进他碗里,没说话,只拿眼风往牢房那边扫了一下。沈砚顺着看过去,刘三正蹲在墙根底下拿草茎剔牙,见沈砚看他,咧嘴一笑,笑得殷勤。

沈砚低头喝粥,眼角却没闲着。刘三剔牙的那只手,指缝里嵌着一点灰白的东西,不像泥,也不像灶灰,倒像是拿指甲从什么旧物上刮下来的粉。他剔两下,就把手往裤腿上蹭一蹭,蹭得那点白粉更显眼。沈砚把这一眼记下,连着他那张笑脸和昨夜草铺里的窸窣声,一并搁进“待查”那一栏。

入夜,油灯添了一次油,烧到二更就被人吹了。牢里黑下来,呼吸声、翻身声、磨牙声此起彼伏。沈砚躺在草铺上没睡,耳朵贴着地面,听着。

隔了两个铺位,刘三那边果然又响了——手指抠草茎的窸窣声,抠一阵,停一阵,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草铺底下塞。塞完了,窸窸窣窣一阵,又抠。

沈砚没动。他在心里把白天周莽说的那几条过了一遍:三更一换,五更再换,梆子间隔二十息;侧门木杠朽了,一撞就断。这几条拼起来,营里夜里换班那二十息的空档,侧门就是敞着的。至于正门——周莽没说,他也没问,那根铁栓到底锈成什么样,还得再寻个机会。

他正想着,旁边草铺一动,周莽翻了个身,凑到栅栏边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白天问那些换班、侧门的事,到底想做什么?”

黑暗里沈砚沉默了几息。他把手边修好的铁尺摸出来,顺着栅栏缝递过去,尺身碰到周莽的手指,凉的。

“尺子收好。”沈砚说,“明天还有一把斧头要修。”

周莽接过尺子,捏在手里没动,过了好一阵,嘟囔了一句:“你这人,嘴里半句实话没有。”

他翻回去睡了,草铺窸窣几声,很快响起鼾声。

沈砚闭着眼,听见刘三那边又抠了一下草铺。很轻的一声,在满牢的鼾声和磨牙声里几乎听不见,可他听见了。

紧接着,过道尽头亮起一点昏黄——巡夜的狱卒提着灯过来了,灯光一格一格扫过栅栏,扫到刘三那铺时,那窸窣声骤然停了。沈砚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出去:刘三没躺下,反倒半支起身子,脸朝着沈砚这边,眼睛在灯影外头亮着,一动不动。

灯光过去,脚步声远了。刘三才慢慢躺回去。

沈砚翻了个身,面朝里,手指在草铺底下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三更,二十息,朽木杠。

这三样东西搁在一处,就是一条路。只是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而且这条路,眼下不止他一个人在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