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三一年五月十二日夜，林晚核验收材料，停在一条引用前。
“编号从库里取，还是模型写的？”
陈野翻日志。该段检索没有找到适合的文献，生成环节仍补上了一条格式完整的引用。
“这条，谁核过？”
签批记录上，是抽核通过。他批准的抽核方式。
陈野没有继续讲命中率。他联系资料负责人，将相关版本暂停，保留已经提交的材料与变更记录。夜里核出一条无法确认存在的文献，另有作者、页码与正文支持关系的问题。
一点四十，他向林晚、项目负责人和牵头方说明；随后按渠道及时通知客户，申请次日重点讨论问题与整改。没等站到验收会中央，才把明知有错的稿子交出去。
五月十三日上午，会议改从这项异常开始。
“目前查到这些，完整影响范围尚未核完。”陈野说，“抽样没有覆盖住问题。我批准流程，也会参加内部责任核查。”
评审问报告还能不能验。
他不能替对方宣布延期三十天，只提交影响评估、拟整改计划与合同处理建议。各方沟通后，形成有记录的整改安排，拟于六月十二日复核，相关费用、进度与责任按实际合同处理。
走出会议室，林晚问他：“昨天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陈野看着楼道的灯。
“想再核清一点，怕你失望。”
“核清，可以接着核。发现了就告诉负责的人。”
“知道。”
他没说因为她会替自己编理由。这次险些想压一压的人，是自己。
回公司，根因分析先于新口号。检索返回不足、引用标识可自由生成、源版本与正文没有绑定，几处控制同时漏了。抽样通过被误写成整批通过，是另一层错。
整改不只补提示词。引用必须绑定获准来源记录，系统核标识与字段，取不到来源就不能生成正式引用；回退路径与版本控制另测。查得到的文章，还要核是否支持正文那句话。
十一万条引用实例先去重、建映射，来源取得依许可与实际可访问条件安排。库未收录或网络打不开的，列待核，不直接判假；今天查得到，也要核具体版本。
计划调集一百二十人，在合法授权与必要培训后分工。其中一百人承担主要内容核验，八人独立复核，另十二人协调、质控与交付。按二十个工作日、每日六小时有效核验时间，主核容量约一万二千人时；十一万条若平均六分钟，便需一万一千人时，还得留获取困难、复核与返工的余量。
他们先做小批试核，再调整排期，不承诺每天硬塞四百条。
核到第二周，年轻工程师拿来编号40217。
“五个字段都对，话不对。”
原文实验是十万级，报告写成亿级。标题、作者与页码都真，却没有支撑那句结论。
陈野将它放进每日例会。模型可以辅助抽取原句，人仍要对照上下文和边界；有疑点的不能交模型自行补顺。无法取得足够支持的，就删除、限缩或标明未证实，必要时撤回相关结论。
到了第二十四天，按主要问题类型去重归类，二千一百八十七条需要更正：无法确认所引文献的三十一条，论点支持不当四百二十八条，元数据等问题一千七百二十八条。
三个数相加，仍是二千一百八十七。重叠情况另留映射，未重复拿来夸大。
母亲来电话，听见他嗓子哑，问又熬夜了没有。
“有一批材料错了，在改。”
“那钱呢？”
“该核的费用和责任，也一起核。”
母亲沉默片刻：“认了，还是得改好。”
陈野应下。
六月十二日，他与项目组带着电子索引、核验底稿和修订说明再去复核。旧稿、问题、删除与更正都有记录，没把十一万条曾有问题的引用刷成“条条都保留、条条都正确”。
他将材料放到桌上：“请按这次的范围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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