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到病区时，周秀兰正用左手整理药盒。
两周短期治疗结束，仍有回家后的康复与复查安排。医护将用药和注意事项逐项交代，林晚确认完，才替她收病历。
布包里夹着这些年的单据，按日期排。二〇二六年一月、二〇二七年九月，中间和以后大多是门诊、复查及间断住院。铅笔字越写越慢，账却一直记着。
“我拿。”周秀兰想伸右手。
“今天让我拿，您拿药盒。”
她看了看，没再争。
车开出医院，母亲说想绕旧厂看看。不是今天就搬回宿舍住，住处与照护早有安排，只是惦记那根车间柱子。
红旗三纺停产后，厂区经历过一段空置。后来依法租用、改造，其中一部分成为野火参与运营的数据服务基地。项目走过预算和授权，不是陈野为让母亲高兴，随手把厂房改成自己的。
到门口，负责人按预约接待，先说明参观范围。客户数据区不能随便进，母亲想看旧机台位置，走的是不展示敏感任务的路线。
车间里有布匹瑕疵、文档等经过授权的任务。涉及医学判断的标注另由有资质的专业人员承担，普通转岗员工不因眼细手稳，就能确认病灶。
周秀兰走得慢，到一根柱子前，忽然站住。
“这里，三号织机。”
柱上旧漆还剩一点。她用左手摸了摸，想起凌晨接班时，机器响得人说话靠喊。林晚在旁边等，没有催她看新设备。
一个戴老花镜的女工从休息区出来，认出她。
“周师傅？你带过我师傅。”
两人说起旧事，隔了几句才说到如今的工作。女工负责布匹瑕疵复核，试岗、培训、考核都走过，有些任务做得熟，有些拿不准就升级复核。
“一天坐这么久，眼睛受得住？”周秀兰问。
“分段休息，工位也调过。不是一坐四小时不许动。”她笑，“我们也不能拿以前熬人的法子，夸现在的活适合谁。”
工资、计件与带教另有规则，不是人人固定五千八。她说了自己上月的实际数，周秀兰点点头，问忙的时候会不会为赶量跳检查。
女工想了一下：“有过。后来返工，讲评时就讲这个。”
林晚听着，没插话说两个签名就错不了。
旁边一位年轻人拿来不含客户信息的演示图。机器初标三个疑点，人删去一个，改了一个，剩下一个留待复核。周秀兰看完，问错了以后是谁能叫停。
负责人给她指流程里的位置。她听到具体有人接，才将眼镜摘下来。
“不是把名字印上去就行。”她说，“人得能说不行。”
出门前，他们绕宿舍楼。三楼东头那间，陈野小时候写过作业。如今用途已经改变，窗开着，里面有人收拾桌椅。周秀兰抬头数了数，没要求进去。
回程，她在后排睡着了，怀里抱着药盒。林晚将车停稳休息时，收到周锐消息：项目下一阶段验收已确认，资料、费用与实际交付逐项核。
她回了“收到”，将手机收好。
周秀兰醒来，问是不是工作。
“是，下周验收。”
“那就让他们查。该说的说清。”
林晚点头。母亲做过几十年具体的活，知道交出去之前，自己心里要先有数。
到家时，陈野已将饭热好。母亲坐下，问他今天睡了多久。
“昨晚七个小时。”
她抬眼看林晚。林晚点头，她才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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