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立刻上前,她抓紧了布带的一头,拼尽全力的拉住,一只脚抬起踩住了冷婆子的嘴,让她无法呼救。
另一条腿跪在了冷婆子的脖子上,动作干脆利索到潘婆子都震惊了。
起初,冷婆子还挣扎,很快就直挺挺的不动了,双眼瞪圆,死不瞑目的盯着沈蘅。
沈蘅没动,也没躲闪,看着冷婆子的眼睛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惧意,第一次杀人,没怕,手里的带子也没松开。
潘婆子坐在冷婆子的尸体旁边,捂着脸哭出声来。
沈蘅确定冷婆子死透了,才松开手,倒退两步静静地站着,她杀人了,从踏上发配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自己必然要走的路,可怎么也没想到死在自己手里的第一个人,竟是个同样在年少时候便发配到这里的女眷。
悲哀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她挪到潘婆子的身边,跪下来,轻声说:“婆婆,我是沈家的四姑娘。”
“我知道。”潘婆子哽咽的回了句,用袖子擦着眼泪。
沈蘅苦笑,是啊,冷婆子都看得出来,潘婆子曾经是潘家的大小姐,宅子里的姑娘,特别是嫡长女从开蒙学得就是识人和驭下,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一个要杀自己,一个要护自己,这便是眼界。
只是,冷婆子给自己长了教训,这份护着,自己得好好斟酌才行。
“阿蘅啊,你在我心里就是沈家的小丫环。”潘婆子拉着沈蘅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你要活下去。”
“我会的。”沈蘅轻轻地靠在潘婆子的肩旁,不论潘婆子是什么心思,自己都不怕,她想要利用自己就尽可能用,今日这恩情记下了,只要不到生死关头,自己更愿意与人为善。
潘婆子看沈蘅,叹了口气。
沈蘅立刻明白了潘婆子在犯愁如何善后,轻声说:“我去请军医官来。”
“请军医官?”潘婆子微微的眯起眼睛,把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压下去。
沈蘅成竹在胸的样子太令人意外了,按照寻常人的心思,只会想着去前头告诉管事的,而她是有了退路,刚亲手杀了一个人,她就在想最可能的退路了,这样的人确实该活着。
沈蘅点头:“军医官说人死了,死也就死了,若是先跟前头说这事儿,前头必定会查,她脖子上的累痕太显眼了,瞒不住。”
“可军医官若说了实情呢?阿蘅,赌不得人性,除非你认得军医官。”潘婆子摇头。
沈蘅没有接潘婆子的话,这个时候两个人是同谋,她要先解决冷婆子的尸体,凑到潘婆子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婆婆,赌尚且有一线胜算,实情会让我们被轻易碾碎了,若露出马脚,我一力承担。”
“先试试,见机行事。”潘婆子比沈蘅更沉稳,不是不怕柳三娘查,但柳三娘绝不会忌惮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沈蘅才会更危险,而她想要看看沈蘅到底能不能把邱鸣鹤请来。
两个人把冷婆子抬到了软草里,潘婆子特底找来一些布条,把孙婆子脖子上的伤痕裹住,拉住沈蘅的手:“就说冷香身体越发不舒坦,投缳自尽。”
沈蘅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出门去。
她不知道军医官住在哪里,顺着墙根儿往看军医官离开的方向去寻,正快步走着,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沈蘅没看清是什么人,但成色极好的玉佩在眼前晃过的刹那,她赶紧先跪下,低着头:“贵人,婆婆投缳自尽,奴婢要去寻人来救命。”
“呵。”
男人的声音透着轻蔑,转身走了。
沈蘅赶紧抬起头,只看到了穿着袴褶的高大背影,摇晃着从小门走进了大院。
拍了拍胸口,沈蘅快步往前走,依旧能听到了女子求饶的声音,也有娇笑声,春生楼像是养蛊的罐子,每一个人都是蛊虫。
但带着螭龙玉佩的人,不该在前头吗?怎么会在大院里?
过了大院,前面是高墙,沈蘅往前头看是一条小路直到春生楼前面的两层主楼,立刻转身往后头去。
也就走了十丈左右,前面是个院门,人还没进去就闻到了草药的味道,心里头大喜,抬起手敲门。
邱老正在熬药,冬日里将士们需要治冻疮的药,听到敲门声不疾不徐,心里纳闷什么人会来找自己,毕竟要救命多人会很着急,不会这般有礼貌的轻声敲门。
起身走到门口,取下门闩,拉开门就见门外站着那个敢动自己金剪的小姑娘。
“你找谁?”邱老问。
沈蘅跪在地上:“老人家行行好,我是洗衣房的阿蘅,洗衣房里的婆婆不知道怎得寻了短见,求您过去看看还有救没。”
“什么人都敢折腾老朽!”邱老就要关门。
沈蘅往前膝行两步,拉住了邱老的袍子下缘,恳切的说:“您老发发善心,若是死透了也好给三娘个交代,若是交代不下去,我和另外一个婆婆都会不明不白的偿命,都到了这个地方,死不起了。”
邱老审视着沈蘅,问:“你是新来的?”
“是,奴婢是前儿刚到春生楼的沈家家眷。”沈蘅低着头:“奴婢还不想死,沈家还有人在世,奴婢的活着。”
邱老垂眸看着沈蘅:“听说,沈家走到春生楼的人,只有你一个?”
“本来发配了两个女眷,奴婢跟着大姑娘走到半路,大姑娘不堪受辱自戕了。”沈蘅心中暗暗吃惊,这个人不是盯着自己,而是在盯着沈家人,沈家到这里的活人只有一个,所以才会盯上自己,思及此,低着头说。
邱老早就听说了,沈家大姑娘是未过门的太子妃,沈家倾覆,这位大姑娘寻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沈家还是颇有些风骨的门庭。
“前头带路。”邱老说。
沈蘅立刻爬起来站在门口等着,不用细闻,羊髓的味道就往鼻子里灌,她知道羊髓膏可以治冻疮,显然是在熬药,不过冻疮膏里还有一个世人都不知道的方子,叫不死龟,自己得了机会可以用这个方子接近邱老。
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很大,没见到第二个人。
心里盘算着,眼睛可没闲着,等邱老背着药箱走出来,她就在前头带路。
进了洗衣房,邱老弯腰走进低矮的房子里,抬头看到潘婆子的时候,眉头蹙起片刻就松开了。
沈蘅怀疑潘婆子认得他,果然潘婆子在试探自己。
在潘婆子面前躺着最嘴唇都泛了青气的尸体,邱老迈步走过去。
这屋子里太黑,一张床都没有,邱老只能过来蹲在软草旁,伸出扫手指搭在冷婆子的手腕上,只片刻就收回手,目光在尸体上寻梭了一圈,抬起手去扯脖子上盖着的布条。
“鸣鹤,人已经死了。”潘婆子伸出胳膊挡住了邱老的手。
邱老的手停顿在半空,片刻才缓缓收回去,回头看着沈蘅:“你是想要借我的口说出去?人是你杀的?”
“是。”沈蘅跪在邱老面前:“您老若能救阿蘅这一次,阿蘅只要不死都听凭您差遣。”
邱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蘅:“你是谁?”
潘婆子低着头,扶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
“沈家四姑娘身边的一等丫环。”沈蘅说:“不过,既然到了春生楼,我只能是沈家四姑娘沈蘅。”
邱老捋着胡须打量着沈蘅:“倒是个有胆色的,杀个婆子算不得什么本事,走吧,既然人死了,得跟这里管事的说清楚。”
“是。”沈蘅恭敬的爬起来,她知道躲不过要去见三娘,但潘婆子叫这个人鸣鹤,熟人就好办,自己一定要把军医官和潘婆子死死的抓在手心里!
柳三娘正在喝姜汤,她今日冷得很,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气源源不断似的,哪怕坐在这里,热汤和地龙都暖不过来。
阿青在门外恭敬的通禀:“姑娘,邱老求见。”
柳三娘把茶盏放下,抬眸看着门口:“请。”
当邱老带着沈蘅走进来的时候,柳三娘的目光就只落在了沈蘅身上,心里纳闷,她来作甚?邱老难道和沈家有旧?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