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贴近后墙传来。
赵大山熄灭了油灯之后,举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赵青山拿弓,赵河拿木棍,赵春花把林氏和圆圆护在身后。
后墙外面的人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墙根处,呼吸压得很低。
赵大山对赵青山做了个眼色。
赵青山点头之后就走到前院去了。
赵大山从后门出去之后,沿着墙根慢慢走。
那个人应该感到有动静了,于是就转身跑了。
赵大山翻过围墙出去追赶。
夜晚没有灯光的时候,林子里到处都是树枝和碎石子。那个人跑得很快,一直往山的方向跑。
赵大山没有追多远。
赵家院里还有人。
回到墙边的时候,只捡到了一块被撕下来的布角。
布角上沾有黑色粉末,气味与先前两个偷驴人留下的布袋相同。
赵大山收起布角之后就翻过墙头回到院子里去了。
“跑掉了吗?”赵青山问。
“嗯。”
“看清了是谁吗?”
“不是赵金贵的人。”
赵大山看着圆圆。
圆圆站到林氏身边之后,手里还拿着一根红绳。
赵大山走到她的身边蹲下。
“不睡了?”
圆圆点头。
“爹也不睡。”
赵大山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就出村了。跟紧家里人,不许乱跑。”
圆圆看着他手中的布角,伸手去碰。
赵大山把东西收起来了。
“这个不能碰。”
圆圆指了指后山。
她想告诉赵大山,刚才那个人并不是单独一个人。
墙外有脚步声。
但是她只能发出很短的声音。
“啊。”
赵大山问:“后山还有人?”
圆圆点着头。
赵大山往后面看了下。
“青山,今晚守后门。赵河守牲口棚。春花,你和你娘照看圆圆。”
赵青山说:“爹,你守哪儿?”
“我守院门。”
赵大山把猎刀放在腰间。
“只要他们敢进来,就别让他们完整出去。”
一家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金贵的人已经来过几次了。
院外有不认识的人在看。
明天出村之后,前面的官道是封锁的,后面的赵金贵想要抢夺。
赵家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林氏就去灶房生起了火。
赵春花把剩下的杂粮倒进锅里。
赵河把最后的野菜也给拿出来了。
赵青山从小陶罐里倒出一些肉末。
这是赵家剩下的肉。
赵大山看了一眼。
“都放进去。”
林氏不动。
“明天路上还要留一点。”
“今天吃完。”
“全吃完,路上吃啥?”
赵大山说:“明天再想想办法。”
赵春花把肉末倒入锅中。
锅里有杂粮、野菜、肉末等。
没有米饭,也没有整块的肉。
赵圆圆坐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煮的肉末。
赵春花用木勺搅了搅。
“圆圆,今天多吃一点吧。”
圆圆摇了摇头。
“不吃的话,明天就没有力气走路了。”
圆圆摇了摇头。
赵大山端来了五个碗。
“每人一碗。”
林氏说:“大山,你多吃些。你的手臂还有伤。”
“我吃两碗。”
赵大山将第一碗粥递给圆圆。
圆圆看着碗,又看了看赵大山。
“吃。”
她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赵青山把自己碗里的肉末拨了一半到她碗里。
“我不爱吃肉。”
赵河说:“上一次你把肉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那是以前爱吃。”
赵春花把自己碗里的肉末也分给了圆圆。
“我也不爱吃这种。”
圆圆马上把碗推了回去。
她指着赵青山,又指着赵河和赵春花。
赵春花笑呵呵的。
“知道,每人一份。”
林氏把碗里剩下的肉末全部夹给了赵大山。
“你也多吃点。”
赵大山把食物夹到她的碗里。
“你更需要。”
林氏没有再推。
一家人低头吃饭。
院外没有声响。
瘦驴偶尔也会活动一下铁扣。
赵大山吃完粥后把碗放到了一边。
“明天出村以后,所有人跟紧队伍。”
赵青山抬起头来。
“如果赵金贵再抢东西呢?”
“不离开队伍,先护住老人孩子。”
“他要是逼到家门口呢?”
“该动手就动手。”
赵大山在看着几个孩子。
“但是不许为了追他离开队伍。粮食可以再找,人不能丢。”
赵河点头道。
赵春花抱着圆圆。
“圆圆也不能离开我。”
圆圆仰起头来望着她。
赵春花从自己的衣服口袋中拿出了红绳。
红绳已经被清洗过很多次了,颜色都已经变淡了。
她拉过圆圆的手,将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娘以前留下的。”
林氏看着红绳。
“你怎么拿出来的?”
“给圆圆。”
赵春花将绳子打了一个结。
“只要这根绳子在,我们一家人就不会散。”
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红绳贴着她的皮肤。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绳结。
赵大山说:“记住了吗?”
圆圆点头。
“绳子在,家就在。”
赵大山又重复了一次。
圆圆看着他,慢慢的点头。
这是赵家最后一天可以安心吃的一顿饭。
吃完后,赵河把粮袋缝好,赵青山将弓箭放在一旁,赵春花收好药草,林氏把旧棉被卷成一团。
赵大山将瘦驴牵到屋后之后又检查了一番铁扣。
圆圆坐在门槛上,手上的红绳一直都在她的视线之内。
她三岁了。
她知道明天要走。
但是她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
她知道赵大山在前面,林氏在旁边,哥哥姐姐都在。
只要有红绳在,家就不会散。
到了深夜的时候,赵圆圆就依偎在林氏怀里熟睡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没有赵家的院子,也没有灶台。
她站在雪白的山顶上。
四面都是野兽。
狼群低头,鹿群伏在雪地上,猛虎趴在她身后。
所有的野兽都没有发出声音。
山顶上只有一根白色的骨头做的哨子。
骨哨停在空中,口部朝向她。
哨子的声音传过来。
圆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山上的雪全部裂开。
野兽开始逃跑了。
她想去找赵大山,却发现脚下没有路。
第二声哨子响起。
她的胸口很疼,手腕上戴的红绳也跟着亮了起来。
圆圆低头看。
红绳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扇银白色的门。
门缝中传出流水的声音。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乎乎的土地。
中间有一眼泉水。
泉水没有流出,只是在里面慢慢地转动。
一粒白种子掉到了水边上。
圆圆伸手碰了一下。
种子裂开。
银白色的光从缝隙中照出来。
正当她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白色骨哨又响了起来。
银光破碎。
圆圆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林氏怀里,额头全是汗。
林氏睁开了眼睛。
“圆圆,怎么了?”
圆圆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绳还存在。
赵大山握着猎刀坐在门边。
赵青山靠着墙来把守前院。
赵河守在后门。
赵春花睡在圆圆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衣服上。
圆圆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
意识深处又出现了那扇银白色的门。
这次门缝没有完全打开。
从门内流出一滴水来。
落在她的手心。
掌心没有水迹。
她却感觉有些清凉。
圆圆把拳头握紧。
银白色的门合上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人走路的声音。
赵青山立刻站起身来拿起弓。
赵河握住了木棍。
赵大山站到院门前。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赵金贵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大山,开门。”
赵大山没有开口。
“全村都在等你们。瘦驴和粮食必须登记,谁也不能例外。”
赵大山看着林氏。
林氏把圆圆抱了起来。
赵春花背上了药品包,赵河扛起了粮食袋,赵青山拿上弓箭站到了门口。
一家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赵大山把院门打开。
赵金贵在外面,后面跟着十多人。
村长也在其中。
赵金贵看到院子里有三袋粮食之后,就直接抬手。
“先把粮搬出来。”
赵大山站在了门槛之内。
“我家东西自己带。”
“全村统一登记。”
“村长登记,族里不拿。”
赵金贵看着村长。
“村长,你说话。”
村长刚要开口,赵金贵身后的壮汉已经举起了扁担。
赵金贵看着牲口棚。
“今天出村之前,瘦驴必须交出来。”
赵大山握住了刀柄。
“谁敢牵,我就砍谁。”
院子外面的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赵圆圆被林氏抱了起来。
她看见赵金贵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拿扁担也没有开口。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
袖口露出一截白色骨片。
圆圆的胸口立刻疼了一下。
她抓紧赵大山的衣襟,抬手指向那个人。
“啊。”
赵大山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陌生的男人抬起头来,隔着人群看向圆圆。
赵金贵一挥手。
“牵驴,搬粮。”
壮汉把扁担扛在肩上,走向了牲口棚。
赵大山挡在棚门前,拔出了猎刀。
“谁敢进来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