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贵回到家后没有进屋。
他站到院门外面，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青紫。
“三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旁边的赵二问道：“贵哥，还要动赵家吗？”
“动。”
“赵大山手里有刀，赵青山手里有弓。”
“那么就不要正面动了。”
赵金贵把袖子放下。
“明天全村的人都要出发，村长要记录物资情况。在登记的时候就把赵家的粮食，牲畜都扣下来。如果赵大山要闹的话，就说他是不服村规。”
赵二问：“那个小孩怎么样？”
赵金贵抬起头来看了看赵家的方向。
“先把她和赵家的人分离开来。”
赵二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并不是一般的人。如果她留在赵家的话，赵大山一家迟早会翻身的。趁着她小的时候找一个机会把她除掉。”
赵金贵媳妇在屋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碗就掉到了地上。
“你疯了？”
赵金贵回过头来。
“闭嘴。”
“她只是一个孩子。”
“她叫我们的人在村口跪下，还把你们家的地窖也掏空了。你还认为她就是个小孩子吗？”
“那也是你先去赵家抢东西。”
赵金贵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现在懂了？你吃的东西也是被我抢来的。”
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找两个人看着赵家。特别是要盯住那个哑巴，不准她离开院子。”
赵家院子。
赵大山把门闩换成了新的，并且还在后门上加了一根木棍。
赵青山检查弓弦的情况。
赵河将麻袋带入了房间。
赵春花蹲在地上把药草分拣出来，林氏将旧棉被拆开之后又缝成了几个小包。
“爹，粮食只能装三袋。”赵河说，“再增加的话就压不住车板了。”
“带两袋粗粮，一袋杂粮。盐巴全部拿走。”
“腊肉？”
赵春花从灶台后面取出了腊肉。
“只有这点了。”
赵圆圆坐在一旁，一直看着腊肉。
她没有伸手去接。
赵春花拿刀把腊肉切成碎末，和在杂粮面中，揉成小饼。
“圆圆，过来。”
圆圆走到那边去了。
赵春花把最大的一个饼子给了她。
圆圆接过来之后没有吃掉，而是转身将饼给了林氏。
林氏说道：“给娘。”
圆圆点头。
林氏把饼掰成两半之后又给她的手里放了一半。
“一人一半。”
赵大山在一旁说道：“她还记得。”
赵圆圆低下头咬了一口。
赵青山把最后一捆箭装进行囊中。
“爹，村长说今天晚上还要重新登记。赵金贵一定会来的。”
“他已经出发了。”
赵大山朝院门处看去。
门外有人走路的声音。
赵金贵带着四个人进来，后面还有村长、两个村民跟着。
他没有敲门。
“赵大山，村里又进行了一次物资的登记工作。”
赵大山站到了粮食袋的前面。
“登记是可以的，但是谁来记呢？”
村长说：“我记着呢。”
赵金贵马上接话道：“村长负责记录，族里负责看守。”
赵大山看向村长。
村长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各家登记好了自己保管。”
“这是临时更改的安排。由于路上情况复杂，所以必须统一使用。”
“谁修改的？”
“我和一些族老商量过的。”
“族老在哪？”
赵金贵不说话。
赵大山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族老，没有文书，只有你带着四个人上门来。你们这是登记，还是抢劫？”
赵金贵冷冷的说道：“赵大山，别逼我动手。”
“你动。”
院外有几个村民听到了声音，于是都停了下来。
赵金贵指向牲口棚的地方。
“先把驴子牵出来。”
“不交。”
“你们家五口人，凭什么占一头驴？”
“凭它是我家的。”
“村里养的牲口要集中起来赶车。你们一家人走路就行了。”
赵大山说：“你们家有三头驴子，为什么不叫你们一家子走路呢？”
赵金贵的手下从后面走进了牲口棚。
赵青山拉开了弓。
“停下。”
那个人停了下来。
赵金贵不理他，对赵二使了个眼色。
赵二走到后面拿了一把小刀把拴在驴棚上的绳子割开了。
赵青山早就盯着他。
他转身之后用脚把短刀踢开了。
赵二骂道：“小兔崽子，你敢踢我？”
他抬手向赵青山抓去。
赵青山没有躲避，而是抬肘击中了对方的胸口。
两个人一起后退。
赵金贵马上说：“赵家先动手了！”
村长皱起眉头说道：“赵二先拿的刀。”
“割绳子的是他，但是赵青山却把人打伤了。大家都能看到。”
赵金贵说完之后就推了推赵青山。
赵青山没有防备，背部撞到了粮袋，摔在地上了。
赵河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敢推我哥？”
“他自己摔的。”
赵金贵看着赵大山。
“你现在还不交驴？”
赵大山将赵青山扶起。
“你们先滚蛋。”
“你让谁滚？”
“带着你的刀，假规矩一起滚出去吧。”
赵金贵用手指了指赵大山。
“今天不交，明天全村人出发的时候，我让村长把你们一家子留在后面。”
村长说：“赵金贵，你不要拿村规来吓唬人。”
“村长你要保护他们？”
“我护规矩。”
“那就登记吧。”
赵金贵指了指粮袋。
“三袋粗粮，两袋杂粮，盐巴和腊肉，全都记上。”
赵大山说：“我家没有腊肉。”
赵春花马上回答：“只有刚才做饼用的一点点。”
赵金贵朝灶台那边看去。
“搜一搜。”
四个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赵大山把刀横在门口。
“谁敢进？”
赵金贵说：“你们家里不让查的话，那就是藏起来的物资。”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家搜查？”
“我是族里的长辈。”
“你个抢东西的。”
赵金贵的脸色很难看。
他忽然就走到了赵圆圆身边。
林氏马上将圆圆抱到身后。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赵金贵伸手去抓圆圆。
林氏向后退了一步。
赵春花挡在两人中间。
“滚开。”
“你再靠近一步试试。”
赵金贵把赵春花推了一把。
赵圆圆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金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往回拉。
没有抽动。
赵圆圆的五根手指扣在了他的腕骨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金贵咬着牙。
“松手。”
圆圆没有松。
赵金贵又抬起一只手来打她。
赵大山一脚踢到了他的膝弯。
赵金贵跪在地上。
赵大山顺势把他的手臂按到了背后。
“敢动我家闺女，你也配？”
赵金贵疼得叫出声来。
“赵大山，你放开我！”
“你不是要统一安排吗？先把自己安排好了再说。”
院外传来一片笑声。
赵金贵的脸色很难看。
“村长，你就看着他伤害我们族里的长辈吗？”
村长：“是你先动圆圆的。”
“她不是赵家血脉！”
“她是我闺女。”赵大山说。
“你护她一次，护不了一辈子。”
“我护一辈子。”
赵大山放手之后就把赵金贵推出了院子。
赵金贵跌跌撞撞地站稳之后，转过头来看着赵圆圆。
圆圆站在林氏身边，手指仍然保持着抓握的状态。
赵金贵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五道青紫色的痕迹。
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看着圆圆的时候，眼里的杀气更大了。
“明天一早，全村人在村口集合。各家各户的东西由各自的人带去，赵金贵不能随便做主。”
赵大山点头同意了。
“知道了。”
村长带着人离开。
赵金贵在后面没有跟着走。
赵二小声问道：“贵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赵金贵抬起来自己的手。
“明天出村。”
“还抢驴吗？”
“抢。”
“那小孩呢？”
赵金贵望着院子里的赵圆圆。
“先把她弄走。”
他停顿了一下。
“孩子没了，赵大山一家就乱了。只要赵大山乱了，驴和粮食就都是我们的。”
屋檐之下，赵圆圆忽然转过头来。
朝院子外面看。
赵金贵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周围的人都听不到。
但是她听清楚了。
赵金贵想要把她带出去。
林氏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于是蹲下身来问：“圆圆，你怎么了？”
圆圆指着院门。
她不能说完整的话，只能急急忙忙地说。
“他......他......”
第一句话说完之后，喉咙又感觉被堵住了。
赵大山走到她的身边。
“赵金贵还会来。”
圆圆点了一下头。
赵大山看着自己的家人。
“今天晚上不睡觉。青山把守着前面的大门，赵河把守着后面的围墙。春花和你娘一起照顾圆圆。”
林氏问道：“那么你怎么样？”
“我守驴。”
赵大山将猎刀放到桌子上之后，又把弓箭放在了一旁。
“明天一早，全家都跟我走，谁敢把圆圆带走，我就和谁拼命。”
赵圆圆伸手去抓他的衣服。
赵大山低下头来看她。
她的另外一只手也扶住了自己的手臂。
红色的绳子仍然存在。
赵大山知道她所担心的事情。
他握住她的小手。
“绳子在，家就在。”
赵金贵在院外转过身之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
赵家院子后面有一只黑猫，从屋檐上跳下来，朝他离开的方向叫了一声。
赵圆圆抬起头来。
黑猫发出的声音被她听到了。
后墙外面有人。
并不是赵金贵所带的四个人。
那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开。
赵圆圆抓着赵大山的衣服，指着后面那面墙。
赵大山马上把油灯熄灭了。
院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
从墙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明天出村，先除掉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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