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敲了祠堂门口的铜锣。
“所有的人到祠堂来，有急事！”
赵大山把猎刀收好之后，抱起赵圆圆，带着一家人往那边走去。
赵青山背着弓，赵河拿着木棍，赵春花牵着林氏。赵家人的队伍刚一进到祠堂里，院子里就挤满了村民。
村长站在石阶上，手中拿着一张被血浸透了的纸。
“昨天晚上有人从官道上跑回来，说北方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敌人的探子已经进入山中，镇上的守军也在撤退当中。”
人群顿时就乱了。
“那我们怎么办？”
“镇子都守不住了，我们还能去哪？”
“粮食怎么处理？牲口怎么处理？”
村长用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桌子。
“安静！”
没有人听。
赵金贵从人群中走出来，伸手按住了旁边人的声音。
“村长，官道走不了，就不能再各家管各家的东西了。牲口和粮食交出来，村集体安排。”
赵大山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
赵金贵马上转过头去。
“赵大山，这是全村人安身立命的事。”
“你昨天也说是全村子的事情。”
“昨天已经过去了。敌人的探子已经进山了，家里人有私藏物资的，就等于拿全村人的性命去冒险。”
赵金贵说完之后就指了指赵大山后面的瘦驴。
“你家的那头驴子一定要交出来。粮食，腊肉，食盐，一样都不能少。”
赵大山问：“交给谁？”
“交到村上。”
“谁管？”
赵金贵鼓起胸膛。
“我可以。”
院子里很静。
赵大山笑呵呵地说。
“由你来负责？把东西搬到你们家的地窖里面去？”
赵金贵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你别瞎说。”
“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来负责。”
“这是不顾全村子人的安危。”
“我家有五口人，一头瘦驴，一些粮食。你家有六口人，三头驴，三袋粗粮，还有腊肉，盐等。这么热心的话，先拿两头驴来，然后打开地窖。”
人群中马上就有声音响起。
“赵金贵，你家藏了多少粮食？”
“前几天你还说没有粮食。”
“为了大家好，先把你们家的东西拿过来。”
赵金贵指着那个人说。
“你们知道什么，我家的粮食是给老人孩子吃的。”
赵大山说：“我家里也有老人小孩。”
林氏带着赵圆圆走了过来。
“圆圆三岁了，你们说的老人孩子里面，难道不包括她？”
赵金贵看着圆圆。
“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
祠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赵青山向前迈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她是从山脚下被赵大山捡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自从她进村之后，先是连续几个月不下雨，接着战争又迫近了，昨天晚上山里还出现了猛虎。难道你们都不懂吗？”
几个村民看向了赵圆圆。
有人小声说：“昨天晚上有老虎叫声。”
“赵家收养了她三年，村里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她不能说话，来历也无人清楚。
林氏将圆圆抱在了怀里。
“她三岁的时候被大山抱回来。当时她身上没有衣服，只有一块破布。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是她叫我娘，叫大山爹，她是赵家的孩子。”
赵金贵冷冰冰地说：“她都张不开嘴了，你倒说说她喊的是什么？”
赵大山抬起头来。
“再说一次她不是我的女儿，我就让你跪着说。”
赵金贵后退了半步，然后气愤地说：“你们一家人为了保护一个哑巴，连全村的规矩都不顾了吗？”
“你所说的规矩就是抢粮食吧？”
“是救命！”
“活下去并不是要把别人家的东西都搬空。”
村长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都闭嘴！”
他转而对赵金贵说。
“物资不能由一个人来管理。赵大山说的对，各家都保留自己的口粮，水和药材由村子里统一调配。”
赵金贵马上反驳说：“村长，你这是胡闹。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来。”
村长看着他。
“把每一户人家的粮食，牲畜都登记在册。私自抢夺者，驱逐出队。”
赵金贵说：“你要驱逐我吗？”
“再闹的话，我就敢了。”
赵金贵咬着牙没有动。
赵圆圆抬起头来，从林氏怀里出来。
村口。
几只乌鸦停在老槐树上，没有飞走也没有落下。
它们一直看着村子外面的土坡。
赵圆圆拉了拉赵青山的衣袖。
赵青山低下头来看着她。
“你要什么？”
圆圆手指向村口，又指了指那群乌鸦。
赵青山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东西？”
圆圆点头。
赵青山马上对赵大山说：“爹，圆圆叫我们去看村口。”
赵大山下了石阶。
“跟我走。”
赵青山背上弓箭，赵河拿上木棍，三个人很快走出了祠堂。
赵金贵冷哼一声。
“一个哑巴指了方向，你们就当是回事吗？”
林氏转过头来。
“她指的很清楚。”
赵金贵没有开口。
过了一阵子，村口就传来了赵河的声音。
“爹！有人！”
村民们马上围了过去。
土坡后面有一个男人倒着，穿的是破烂不堪的短袄，胸口被刀砍了一刀。赵大山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鼻息。
“死了。”
赵青山从尸体腰间拿了一块铁牌。
铁牌上有一个陌生的黑色花纹。
村长接过铁牌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
“这不是我们这里的。”
赵大山指着尸体腰部的地方。
“钱袋子没有了，马也没有了。不是在路上死的，而是有人先杀人，然后把东西拿走了。”
赵河指着地面说道。
“这里还有脚印呢。”
“几个？”
“至少有四个。往山里走。”
人群中开始有人哭泣了。
“他们已经进村了么？”
“官道上来了多少人？”
“咱们还来得及走吗？”
村长手里拿着一块铁牌。
“两天时间太长了。从今晚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就出发。”
赵金贵马上说道：“不能这样着急。粮食还没有登记，牲口也没有分配。”
赵大山转过身去。
“你还想要驴吗？”
“我是在为你们考虑。”
“刚才发现的尸体在村口。等到敌人进村之后再分粮，你不认为太慢了吗？”
赵金贵指了指赵圆圆。
“谁知道这个尸体是不是她叫来的。”
赵青山拿弓对准了他。
“赵金贵，你再说我妹妹一句。”
赵河就在赵青山的旁边。
“你想抢东西就说。不要牵涉到我的妹妹。”
赵金贵对村长说。
“村长，你看到了吧，赵家人不把村规当回事了。”
村长说：“赵金贵，圆圆还只是个孩子。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把你赶出祠堂。”
“她不是普通小孩。”
“她是不是普通孩子，也不该由你来决定。”
林氏把圆圆抱到村长面前。
“村长，赵家愿意按规矩把粮食登记，也愿意拿出药材和水囊，但是圆圆必须跟着我们走。”
村长点头了。
“她当然和你们一起走。”
“如果有人要留下她呢？”
林氏转过身来对所有的村民说。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大家都听得非常清楚。
“如果她为灾星，那么我就陪她一起走。如果她要死的话，我就先在她之前死去。”
赵大山走到她的身边。
“我也一样。”
赵青山把弓拉开。
“还有我呢。”
赵河把木棍举起来。
“算我一个吧。”
赵春花牵着圆圆的手。
“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赵圆圆抬起头来望着旁边的人。
她能听到村民的声音，也能听到家人的声音。
林氏的手臂抱的很紧。
赵大山站到了她的面前。
赵青山，赵河分别站在两边。
赵春花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圆圆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腕。
那条红绳仍然在。
村长转身面向全村的人。
“明天天亮之后就出村。各家各户要带上三天的口粮，多余的粮食要登记在册。水源由赵大山带着人去找，药材归林氏收着。敢偷别人东西的就马上赶出队伍。”
“村长！”赵金贵还想再争辩。
村长指着村口的尸体。
“要管理粮食的话，就先把杀人的人找出来。”
赵金贵不说了。
赵大山看了看山林。
乌鸦已经飞走了。
土坡上的血迹还新鲜。
他转过身来对赵青山说：“带你的娘和妹妹先回家。今晚把粮食装好，弓箭不要离开手。”
赵青山点了一下头。
但是赵圆圆没有走。
她往山里看去，远处传来了一只鸟叫声。
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瞬间。
接着就听到了林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还有人在山中。
那个人知道村里发现了尸体。
知道赵家有个不说话的孩子。
赵圆圆抓着赵大山的衣服。
赵大山低下头问道：“怎么了？”
圆圆指了指山林。
她想说有人还没有离开。
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短促。
“啊。”
赵大山看了一会儿山林。
“我懂了。”
他将圆圆抱起来。
“回家。”
赵金贵站到祠堂门口看赵大山一家离开。
他捏紧了手里的铁牌。
那是他刚才从尸体旁边捡到的。
牌子后面刻有一行小字。
发现白虎异象的人有重赏。
赵金贵抬起头来望着赵圆圆。
目光落到红绳上面。
赵家只能暂时保护她，不能够一直保护她。
把消息传出去之后，就可以得到粮食、快马。
赵金贵将铁牌藏在袖子里之后就离开祠堂了。
林氏抱紧圆圆，赵大山走在前面。
村口的尸体没有人敢去动。
山林里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响。
但是人们都知道，逃难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躲避灾荒了。
村外有人在等。
所要寻找的人就在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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