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黑雾在蠕动。
原本只是笼罩在道观四周的薄烟,在陆长生踏入石阶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意志,猛地沸腾起来。
雾气不再轻盈,而是变得黏稠、阴冷,如同墨汁入水,瞬间将陆长生与苏沐雪包裹在内。
“陆先生……”
苏沐雪惊呼一声,声音却在出口的刹那被黑暗吞噬。
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翻滚的黑烟。那些烟雾在空中扭曲、汇聚,竟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空洞的眼窝里透着惨绿的磷火,带着凄厉的啸叫,疯狂地扑向她的面门。
“嗡!”
苏沐雪胸口一阵滚烫,陆长生此前赐下的金符爆发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圈半透明的护罩。
可这黑雾太重了。
阴寒之气顺着毛孔往里钻,苏沐雪感到四周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她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肺部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钳死死掐住,窒息带来的剧痛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身体摇摇欲坠,视线开始模糊。
“桀桀桀……”
道观深处,一道阴冷刺骨的笑声穿透雾气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陆长生,老夫这‘子母噬魂阵’的味道,如何?”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行声再次响起,每响一下,黑雾的浓度就翻一倍。
眨眼间,方圆百米被黑色的雾气彻底封死,从高空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黑色扣碗,将整座道观和陆长生两人扣在了里面。
“此阵以百名阴时阴历之人的怨气为引,困死过三位宗师境风水师。”
玄冥大师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忽左忽右。
“你能在外面破了老夫的引路香,确实有点本事。但进了这阵,你的魂魄,就是老夫兖州鼎最好的祭品!”
苏沐雪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领口。
她听到了四周传来的凄厉哀嚎,那是被困在阵中的冤魂在求救,又像是在拉她入地狱。
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黑雾化作的鬼脸,已经贴在了金符护罩上,正用尖利的牙齿啃噬着金光。
陆长生神色淡然。
他站在翻滚的黑雾中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张牙舞爪的鬼脸。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噬魂怨气,不过是天地间最卑微的尘埃。
“子母噬魂阵?”
陆长生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种垃圾,也配叫阵?”
“狂妄!”
玄冥大师怒喝一声。
雾气瞬间暴走,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鬼手,从半空轰然拍下!
陆长生轻轻抬手。
那个动作,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嘴唇微启,轻吐一个字: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芒。
但在这一字落下的刹那,整片空间的规则,改写了。
“咔嚓!”
空气中传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原本黏稠如墨的黑雾,在触碰到陆长生指尖散发出的无形波动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又像是被丢进强酸里的纸张。
从中心点开始,崩裂!
“不!这不可能!”
道观深处传来玄冥大师惊恐的尖叫。
只见那足以困死宗师的漫天黑雾,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是雾气,连带着那些凄厉的哀嚎、阴冷的寒意,全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方圆百米,重新恢复了清冷的月光。
草木、石阶、断墙,清晰可见。
“咳!咳咳咳!”
苏沐雪猛地大口喘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陆长生的背影。
月光洒在陆长生的肩膀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苏沐雪眼中,这个男人此刻不再是苏家的座上宾,而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一眼,定生死。
一言,法随行。
“轰隆隆——”
道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贴在门上的十几张邪异符文,因为阵法被强行崩毁,此刻正承受着恐怖的规则反噬。
“嗤!嗤!”
符文冒出阵阵黑烟,片片剥落,化作飞灰。
“噗——”
道观内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吐血声。
显然,施术的玄冥大师遭到了重创。
陆长生收回手,目光冷冽地看向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苏沐雪。”
“在……在。”苏沐雪连忙站起身,声音还在发颤。
“跟紧我。”
陆长生迈步向前。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整座道观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两人跨过大门。
前院内,杂草丛生,几尊残破的石狮子东倒西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是从内院方向飘来的。
陆长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
“陆先生,怎么了?”苏沐雪紧张地问道。
“还没死心。”
陆长生话音刚落。
“砰!”
两人脚下的青砖突然崩碎。
一根粗如儿臂、泛着暗红血光的生锈铁链,从地底猛然弹起!
那铁链像是一条毒蛇,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没有攻击陆长生,而是“咔嚓”一声,死死缠住了院中央那座刻满经文的石碑。
血光顺着铁链,疯狂注入石碑之中。
原本灰白的石碑,瞬间变得通红如血。
一股比刚才还要狂暴、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深处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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