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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线回气

《残碑问道》 超级松果/著, 本章共2413字, 更新于: 2026-11-04 09:34

“第一批,头号,沈砚。”

演武场北侧的木案后,赵教习手里的木杖往青石砖上一顿,报名声顺着晨风压过了场边的嘈杂。

沈砚刚把护腕的皮绳在腕骨上系紧,右手食指还发着麻,右肩布条底下又渗出一股温热,贴着里衣往下洇。他松开攥紧的左拳,越过两侧投来的目光,走到长案前站定。

案上摊着第一批受验弟子的名册,砚台里的墨刚磨开,带着冷涩的松烟气。罗元烈坐在主位,袖口拢着,目光从沈砚染血的右肩扫过,落在他缠着护腕的右手上。

“三日前演武场试刀,右肩旧口子裂了,今日天亮前赶路又崩开些。”沈砚不等他发问,先把伤情说在前头,“右臂抬高受限,右手食指也有些发麻。若是验骨力与行气,请执事与教习先验左手;若定要验右手,腕口平伸尚能吃力,只是右肩提不起大开大合的架子。”

说着,他把左腕平平递到木案边沿,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借伤告免,也没把伤肩硬扳起来遮掩。

场边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一个说头号刚上案就见了血,另一个说他去岁也是这一关折下来的。赵教习抬眼看了看,提笔在名册“沈砚”二字下方偏左的空栏里落墨:“右肩旧伤渗血,右食指麻,自陈右臂提举受限,左腕待验。”

写罢,他搁下笔,看向罗元烈:“伤情记下了。按规矩,第一关先核根基与行气,能受验便不算误场。”

罗元烈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沈砚的左腕,指腹正扣在寸关尺三处脉门与腕骨相接的筋络上。

一股沉实的力道顺着指腹压下来。灵海境的威压他半分未放,腕下骨膜与经络的动静却已被锁得清清楚楚。

左腕被这一压按得发白。沈砚没有缩手,只把左肘在案沿上垫稳,免得右肩跟着借力,扯动布条底下那道口子。

“既上了案前,便走一遍《引息诀》的原拍。从引入起,经蓄力、转折,直到归元。”罗元烈道,“你有多少气,走多少路,我手底下自会看。”

沈砚应了声“是”。胸口的闷痛还没散尽,吸气时肋下发紧,他不敢大口吞吐。头一口气吸到半截就顶住了,他换成短吸,分三次才把气息沉进气海,将仅剩的那一线灵息调起,顺着《引息诀》最熟的旧路缓缓往上推。

引入还算平顺。灵息过肘入腕,到蓄力一节微微一顿,腕下筋骨随之绷紧,罗元烈的指尖跟着往下压了半分。

灵息再往前,便触到了第三节“转折”的关窍。气路像水头撞上淤死的暗礁,猛地一滞,胸口的钝痛骤然往上一顶,连右肩伤处都跟着抽紧。

沈砚没拿这点余息去硬撞那道死坎。气机刚碰到滞涩的边缘,他便松了顶推的念头,把还没散乱的余息原路收住,缓缓吐出半口浊气。

腕下的脉象平复下去,只剩胸腔略沉的起伏。

罗元烈的指腹在他腕骨上又停了两息,才收回手:“引入尚可,蓄力偏弱,一到转折便滞涩难通,归元更是无从谈起。和去岁册上的旧评一样,还是卡在第三节。”

赵教习重新拈起笔,蘸了墨,在名册上据实写下:“行《引息诀》旧拍,至转折处滞涩即止,未能归元,余息极弱。”

后排有个弟子没忍住,嗤地笑了半声,被旁边的人拿手肘顶了回去。赵教习头也没抬,笔锋在末尾那四个字底下停了停,墨点洇开一小圈。

沈砚看着那行字落定,开口问:“弟子想请教执事与教习,册上这一句‘转折滞涩、未能归元’,卡住的究竟是弟子哪一步?”

罗元烈掀起眼皮:“筑身三境,炼骨、开脉、换血,每境分初成、小成、圆满,入宗头一日便讲过。你要在考场上重听一遍?”

“常理弟子省得。弟子想知道的是,按今日案前亲验的尺度,这一处滞涩,判的是弟子炼骨未稳,还是判弟子往后进内门的路走不通。”

“往后?”罗元烈把名册往自己那边拨了拨,“你今日连候补都还没挂上。”

“所以弟子才要问清楚。这一关输在哪一步,下一关还有没有地方补。”

罗元烈看了他片刻,三根手指重新按回他腕上,这回不探脉,只在腕骨上一压。

“骨膜紧实,腕底吃得住劲,这是炼骨小成的底子,没人抹你的骨力。”他指腹顺着腕内筋络往上推了半寸,“开脉修的是这里。初成定得住一条主脉行气不绝,小成撑得住基础术法连发。”

他收回手,指节在案上叩了一下:“你卡的是转折。过不去转折,成不了循环,动起手来便是出一记空一记,没有续战之力。偶有一处通气,不是稳定开脉。”

赵教习吹着名册上未干的墨,顺口补了一句:“候补要转正式内门,还得实打实开了脉。”

话音刚落,候场区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振响。

沈砚侧目望去。前排的裴照临右手按在腰间窄刀的刀柄上,正闭目调息,鼻息一收一放之间,一股绵长的灵息顺着肩肘灌进刀柄,又毫无阻滞地折回丹田。他脚下青石未动,起势却已连成一片,换气的间隙里找不出一处断茬。

他自己走旧拍,气一到转折就断,断茬落在哪里,谁按腕都摸得出来。

沈砚收回目光。带着这句评语,头号的名字今日挂得上,到下一轮也未必留得住。能撑住它的只有那段接法,可接法得让罗元烈亲手摸过、当场落进备查,才算作数。

他把左腕又往前递了半寸:“方才测的是原拍。弟子另有一段收束的试法,方才没记上,请执事再摸一次手腕。”

罗元烈没有立刻伸手。候在案旁的第二名弟子往前挪了半步,被赵教习抬手止住,又退回线外。罗元烈这才右手三指再度搭上他的脉门。

沈砚凝神屏息,从气海底下刮出剩下那缕余息,顺着左臂经络缓缓前推。灵息过肘入腕,离第三节转折的关窍还差一线,他骤然引动接法,在最短的一段上提前收束,掉头折返。

滞涩的那道死坎没有被碰到。气机在腕底筋络间利落地打了个回旋,顺顺当当收束回落。扣在腕上的三根手指顿了一顿,压着的力道松了半分。沈砚抬眼,罗元烈的眉尖已经挑了起来。

“没撞上去。”罗元烈的指腹还压在原处,“离转折还差一线就收了,自己折回来的。”

赵教习的笔已经提在手里:“执事按出来的,便照执事的话记。”他蘸了墨,在原评下方另起一行,并列分记:“执事亲验:接法短段,可提前收束回气,气路自成折返,两项分存备查。”

墨迹刚落,沈砚便撤手止息,把气海里那点底子稳稳收住。腕上被按出的三道白印,这才慢慢回了红。

罗元烈却抬手按住名册,手指点在右侧空着的备查注记栏上,盯住他:“旧拍卡在第三节,这一段提前收束折返的接法,究竟是怎么接出来的?你当场把做法说清。”

沈砚的左手垂回身侧,指尖还残着方才那一下回气的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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