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红色的印泥重重砸在白纸上,随后被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了办公室的大门中心。
徐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张刺眼的封条,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徐总,配合一下吧。”
带头的清算人员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文件夹,公事公办地开口,“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动产,包括这套黄花梨的沙发,都已经登记在册了。从现在起,你不能带走这里的一针一线。”
徐冰没说话。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意式西装已经布满了褶皱,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腐朽的颓败感。
几个搬运工推着板车走过来,动作粗鲁地开始搬运那些曾经象征着他身份的物件。
徐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轻点……”他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徐总,现在这些东西已经不姓徐了。”
清算人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为了填补力博集团那边的违约金窟窿,你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豪车。现在,连这栋办公楼的租约都到期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徐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滚。”
他低声吼道。
清算人员耸了耸肩,示意搬运工加快速度。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奢华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被搬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张废纸在灰尘中打转,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雪茄味,讥讽着这里曾经的主人。
徐冰慢慢走进空荡荡的房间。
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回声在四壁间游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走到窗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临海城的夜色依旧繁华。
在视线的极远处,力博集团总部大楼顶端的霓虹灯正疯狂闪烁。
巨大的“力博”二字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几公里的距离,狠狠抽在徐冰的脸上。
“沈淮……”
徐冰从怀里摸出一瓶廉价的二锅头,拧开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沈淮!”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临海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正准备张开大口吞掉力博这块肥肉。
可现在,他成了丧家之犬,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所有的资产都赔了进去,别墅没了,游艇没了,连那些平日里围在他身边转的“朋友”,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壮汉。
是老钱,徐冰以前的原材料供应商。
“徐冰,你果然躲在这儿!”
老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别装死,那批货的尾款,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徐冰头也不抬,继续喝着酒:“没钱。”
“没钱?”
老钱气笑了,指着空荡荡的屋子,“你变卖了那么多家产,几千万的违约金都赔给力博了,到我这儿就没钱了?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徐冰慢慢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钱。
“我说,没钱。”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的钱都进了法院的监管账户,你要是有本事,去力博集团找沈淮要。”
“你少拿沈淮吓唬我!”
老钱虽然嘴硬,但听到沈淮的名字,眼神还是缩了一下,“那是你们的恩怨。今天你要是不给个交代,哥几个就让你见点红!”
几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阴影笼罩了徐冰。
徐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他摇晃着站起身,随手抓起地上的空酒瓶,猛地在窗台上砸碎。
“来啊!”
徐冰举着锋利的玻璃碎片,抵住自己的脖子,眼神疯狂,“老子现在什么都没了,命还有一条。谁想要,过来拿!”
老钱被他这副拼命的架势吓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疯了……你真是疯了。”
老钱啐了一口,脸色难看,“徐冰,你以为这样就能赖掉债?咱们走着瞧,临海城就这么大,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说完,老钱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徐冰脱力般地靠在墙上,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砖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沈淮不仅拿走了他的钱,还拿走了他的尊严,拿走了他在这个行业立足的所有根基。
“还没完……”
徐冰喃喃自语,他从西装内侧的隐秘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加密手机。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慢慢滑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颤抖。
为了保住这个空壳公司,他甚至去求了以前最看不起的地下钱庄,背上了高利贷。
他现在就像一条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的毒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咬断仇人的脖子。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传来一个低沉且带有磁性的男声,用的是英文。
“徐,我听说你破产了。”
“我还没死。”
徐冰咬着牙,用生涩的英文回应,“我要见‘秃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秃鹫从不接手死人的生意。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你的工厂?你的渠道?据我所知,那些都已经姓沈了。”
“我有力博的命门。”
徐冰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知道李信所有的海外资金路径,我知道他们那套自动化生产线的核心逻辑漏洞。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沈淮在帮李信洗白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
“哦?”
对方似乎来了一点兴趣,“这些信息,足够发起一次完美的做空吗?”
“不止是做空。”
徐冰盯着窗外力博集团的霓虹灯,声音低沉得如同诅咒,“我要让他们从内部开始腐烂,我要让沈淮亲手建立的帝国,变成他的坟墓。”
“听起来很有趣。”
对方顿了顿,“但秃鹫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们需要证据,实打实的证据。”
“给我三天时间。”
徐冰握紧了手机,“我会把东西准备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沈淮,生不如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随后挂断了。
徐冰收起手机,慢慢走到窗前。
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力博集团那辉煌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沈淮,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把苏明那个废物踢出局,把李遇发配到仓库,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太小看这商场的黑暗了。
李信那个老狐狸,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
你这把刀太快,他迟早会亲手折断你。
而我,会在你最得意的时候,在背后推你一把。
徐冰伸出手,虚空对着力博大楼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然后猛地攥紧。
“沈淮,咱们地狱见。”
他转过身,走进黑暗的深处。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只破碎的酒瓶,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与此同时,临海城的另一端。
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内。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另一个身影。
“徐冰上钩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阴影里的身影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是个疯子,疯子的利用价值最高,但也最容易失控。”
“放心,他现在除了仇恨一无所有。这种人,最好控制。”
男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力博集团这块肥肉,李信守得太久了。现在沈淮把它做大了,也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沈淮这个人,不简单。”
阴影里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李信的几个亲戚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徐冰更是被他直接打穿了资金链。这种对手,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们才需要徐冰这把刀。”
男人冷笑一声,“让两个疯子去互相撕咬,我们只需要在最后时刻,收走所有的筹码。”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力博集团海外资产重组计划。
而在计划书的末尾,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秃鹫。
“徐冰那边,盯着点。只要他拿出那份筹码,就立刻启动‘猎杀’程序。”
“明白。”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红酒入喉的细微声响。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沈淮正站在行政部的落地窗前,看着同样的夜色。
他并不知道,在那个被他亲手摧毁的废墟之上,一条更毒、更狠的毒蛇,正借着海外资本的阴影,悄然张开了毒牙。
风暴,正在更深层的海域酝酿。
徐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他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的眼神不再疯狂,而是变得异常冷静,那种死水般的冷静。
他走出大楼,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张封条。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偏僻的地址。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