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淮，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领地的陌生野兽。
“沈淮，你这把刀，比我想象中还要利。”
他走到桌边，伸出食指，重重地敲在那份人事名单上。
“周诚，一个连试用期都没过的毛头小子，你让他当组长？老陈，一个快退休的边缘人，你让他当副部长？还有这名单上剩下的三十多号人……”
李信倾过身子，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要撞在沈淮脸上。
“现在销售部上上下下，只知有你沈部长，还知不知有我这个董事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功高震主的死局。
沈淮能感觉到，李信藏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后的忌惮。
他用不到一周的时间，不仅拿回了被徐冰抢走的订单，还把销售部那个盘根错节的亲戚网连根拔起，换上了一群对他唯命是从的忠实员工。
这种掌控力，让李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沈淮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却不卑微：“董事长，您要的是听话的家奴，还是能为您打江山的将军？”
“我要的是力博姓李！”
李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裁纸刀嗡嗡作响。
“力博永远姓李。”
沈淮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周诚和老陈这些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力博，除了我，没人会用他们。而我，是您亲手提拔的助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轻轻放在那份报表上，推到了李信面前。
“这是销售部所有核心客户的二级联络权，以及……我私下建立的财务独立审批系统。从今天起，销售部的每一笔大额资金流向，必须经过您的私人授权才能解锁。”
李信看着那个U盘，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以退为进。
沈淮很清楚，李信最怕的是失去对钱和权的控制。
“董事长，刀再利，柄也永远握在您手里。”
沈淮继续说道，“我提拔的不是我的人，是能为您赚钱的机器。只要您握住这根线，他们就是您最忠诚的猎犬。如果哪天您觉得这把刀不好用了，随时可以折断它。”
李信看着桌面上写着利润翻倍的半月报表，沉默了。
他盯着沈淮看了足足一分钟，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坐回皮椅里，重新拿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
“你倒是大方。”
李信冷哼一声，将U盘抓进手里，“财务审批权我收回。但沈淮，你要记住，这种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李遇再混账，他也是我侄子。”
“明白。李经理在仓库那边，我会让人多‘关照’他的生活。”
沈淮把“关照”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信摆了摆手：“不！李遇我了解他。他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他管理上是有一套的。”
他不会这样甘心弃了这个亲侄子。“现在效率虽然上去，但订单量大，产能也要跟上啊！我要恢复他二厂经理的职务，抓紧上产能，你只需要佐助一下他就行了。”
“你放心！”李信拍了拍沈淮的肩膀，“我不会给他财权，只希望他能将功赎罪。”
“出去吧！把门口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徐冰那边……既然你抢回了订单，就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是。”
沈淮微微欠身，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推开门的那一刻，沈淮都没有回头。
他知道，李信绝不会忘记这个家族，此时一定在背后用那种毒蛇般的目光盯着他。
走出办公室，赵秘书依然守在阴影里。
看到沈淮出来，赵秘书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沈淮能这么快平息董事长的怒火。
沈淮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淮眼中的诚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李信老了。
这个曾经白手起家的枭雄，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防备和制衡。
他以为收回了财务审批权就握住了刀柄，却不知道，那群被沈淮亲手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疯狗”，早就只认沈淮这一个主人。
回到行政部办公室，周诚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沈部长，董事长那边……”
“没事了。”
沈淮坐到办公椅上，解开西装扣子，“财务权限会上交，以后报账走董事长的私人通道。”
周诚急了：“那咱们以后做事岂不是束手束脚？”
“束手束脚的是李信。”
沈淮冷笑一声，“他要看账，就让他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把业绩做成他离不开的毒药。当他发现没有你，力博的利润会瞬间缩水一半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
周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淮挥了挥手，示意周诚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沈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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