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五十。
方乐怡刚把一摞报销单按部门分好类，行政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保安，一高一矮，制服扣得严严实实，脸色不太好。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
林晓彤的口红停在嘴唇中间，眨了眨眼：
"怎么了？"
高个子保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方乐怡身上。
"方乐怡？"
"我是。"方乐怡眼神狐疑地看向保安，她心里很平静，自己没做过对公司不利的事，也没做过犯法的事。
"跟我们走一趟。"保安轻声说，看见这个女孩瘦瘦弱弱的，有点可怜她。
方乐怡缓缓站起来："去哪？"
"十七楼，法务部。有人举报你窃取公司商业机密，需要配合调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齐刷刷抬头，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和一丝幸灾乐祸。
林晓彤的口红终于涂完了，她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方乐怡没问"谁举报的"，也没辩解。
她把桌上的文件码齐，椅子推回去，拿起手机。
"走吧。"
十七楼，小会议室。
方乐怡坐在靠门的位置，对面是法务部的两个人，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高个子保安站在门口。
"方小姐，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到八点十五之间，你有没有进入过五十二楼档案室的权限区域？"套装女人开口，语速很快，像在念稿。
"没有。"方乐怡眼神清澈，声音清亮说，"我昨天晚上六点一刻就下班了。"
"有同事说，看到你八点左右还在公司。"套装女人继续发话。
"我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八点零五分，前台打卡记录可以查。"
套装女人翻了一页文件："那这个你解释一下。"
她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是一封内部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显示的是方乐怡的工号，收件人是外部邮箱地址，附件栏写着：
"核心供应商报价清单。"
"昨天晚上七点五十三分，有人用你的账号，向外部邮箱发送了这份文件。“
“文件涉及宋氏下季度采购底价，属于二级商业机密。"
方乐怡低头看那张截图。
邮件界面是真实的，她的工号、她的头像、发送时间，都对。
但附件名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蹙眉抬头："我昨天没发过这封邮件。"
"系统记录不会错。"套装女人依旧发话。
"系统记录可以伪造。"方乐怡淡淡道。
套装女人冷笑了一声：
"方小姐，你入职才第二天，就出了这种事。巧不巧？"
方乐怡没接这句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侧边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快捷指令，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然后她开口："你说邮件是七点五十三分发的，对吧？"
"对。"套装女人得意道。
"那时候我在楼下咖啡厅。你们可以调大堂和电梯的监控，七点四十我下楼，八点零五出大门。"
"监控只能证明你在不在工位，不能证明你没远程操作。"套装女人皱眉，有点不耐烦。
"那你们查IP。"
方乐怡说得很平静，"我的账号登录IP是多少？"
套装女人一愣，微微顿了一下。
"192.168.43.117。"
方乐怡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个IP，是手机热点分配的局域网地址，任何连上同一个热点的人，都会分到这个网段。昨天七点五十三分，我手机连的是哪家运营商的网络，你们查一下就知道，我六点一刻下班的时候就已经断开公司WiFi了。"
她停了三息，似在思索。
"而且，你们说附件是'核心供应商报价清单'，这份文件我作为L1权限的实习生，根本没有访问权限。”
“系统里应该有权限日志，查一下就知道了。"
套装女人脸色变了。
她伸出手哆哆嗦嗦翻看文件，翻了半天，没翻出权限日志。
方乐怡又补了一句：
"另外，发件时间七点五十三分，那时候我手机电量。"
她亮了一下手机屏幕。
"电量17%，飞行模式已开启。"
"七点五十三分我手机在飞行模式，怎么发邮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套装女人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言瑾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肩宽窄腰，是天生的衣架子。
他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黑眸幽深，目光从套装女人脸上扫到方乐怡脸上，顿了顿又移开。
"什么事这么热闹？"
套装女人站起来：
"宋总，我们在调查一起商业泄密。"
"我知道。"
宋言瑾缓缓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IT技术部那边刚刚跟我说了。你们查到什么了？"
"目前证据指向这位实习生。"
套装女人看了眼方乐怡。
"证据就是一封邮件截图？"
宋言瑾看着方氏沈怡道。
"还有IP地址和……"套装女人抢着说。
"IP是局域网地址，谁都能用。邮件截图可以PS。"
宋言瑾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法务部查案就查到这个程度？"
套装女人被噎住了。
方乐怡坐在对面，看着宋言瑾。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昨天在宴会厅角落，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坐对面，能嗅到他身上的冷松气息。
他脸部轮廓锋利如刀削，黑眉斜飞入鬃，睫毛浓密，眼窝深䆳，瞳仁颜色偏深，看人的时候像在X光透视，令人无所遁形。
他也在看她。
四目交接的一瞬间，方乐怡先移开了。
宋言瑾黑眸泛起一丝暖意，嘴角翕动了一下。
"方乐怡是吧？"
他念她的名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在回忆什么画面，"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了，我没发过那封邮件。”
方乐怡挺直脊背，轻声道。
"那你觉得是谁发的？"
方乐怡沉默了两秒。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
张美珍在退婚宴上的表情，林晓彤上午那句"走后门进来的"，下午突然冒出来的保安，还有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刚好卡在她"还在公司"的传言上。
太整齐了。
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排练过的。
"我不知道是谁。"
她说，"但你们可以查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份报价清单文件，昨天有没有人下载过、用谁的账号下载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邮件服务器上的原始发送记录，不是截图，是SMTP日志，里面有完整的邮件头和路由信息。"
第三根手指。
"第三，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到八点十五，五十二楼档案室门口的监控，包括档案室走廊监控。如果有人用我的名义发邮件，他得先拿到我的工号密码，而工号密码只有在我工位上的时候，才能偷看到。"
她说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宋言瑾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兴味。
他昨天就猜到了。
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行。"
他站起来，"按她说的查。法务部配合IT技术部，一小时内出结果。"
套装女人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宋总，这……"
"查。"
一个字，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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