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零七分，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方乐怡站在旋转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阳光打在上面，白花花一片，头有点晕，心跳有点急促。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九分裤，配一件正装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洗得发毛的藏青色薄开衫。
黑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还是没化妆，但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嘴唇看起来没那么干。
整个人干净冷清，像一个蜡像。
门口的保安仔细看了看她的工牌，"行政部实习生，方乐怡"，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比对了三秒，才放行。
"五十二楼，行政部在走廊尽头左手边。"
"谢谢。"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方乐怡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52。
叮~
行政部办公区是个大开间，三十多张工位，用实木隔板隔成格子间。
方乐怡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说是靠窗，其实就是贴着玻璃幕墙，外面能看见隔壁写字楼的空调外机。
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一个马克杯、一叠打印纸，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欢迎新同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行政部 赵姐"
字迹圆圆的，末尾画了个笑脸。
方乐怡把包放下来，坐好。
八点半刚过，员工陆续到了。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斜对面工位的林晓彤，一个染了栗棕色头发的姑娘，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余光扫到方乐怡，手停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嗯，方乐怡。"
"哦~"林晓彤拖长了音，口红盖啪地扣上，"听说了，走后门进来的对吧？"
方乐怡抬头看她。
林晓彤勾唇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别介意啊，咱们部门都传遍了。说你跟上面有关系，直接空降的。"
"不是空降。"
方乐怡把电脑开机，"我投了简历，笔试倒数第一，面试时最后一轮补录的。"
林晓彤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倒数第一？那确实挺厉害的，还能进来。"
旁边几个工位的人听见了，也跟着笑。
方乐怡没接话，低头输密码登录系统。
她的工号是047，权限等级：L1，最低级，连打印彩色文件都要审批。
上午的活儿很简单：整理报销单、归档合同、帮总监订午餐。
方乐怡做得很快，也很安静。
不主动跟人搭话，别人跟她说话她就简短地回，不多一句。
十一点的时候，行政总监周岚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工位看了一眼：
"小方是吧？下午把这些文件复印三份，送到十七楼法务部。"
"好的。"
周岚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复印完把碎纸机里的纸屑倒了，都满了好几天了，可是没人管。"
方乐怡点头。
林晓彤站在旁边小声跟邻座的同事说：
"碎纸机在茶水间角落，上次堵了，纸屑倒出来满地都是，恶心死了。之前谁都不愿意弄。"
"所以就交给新人做呗。"
"也是。"
两人说话没压声音，方乐怡全听见了。
她没反应，继续对着屏幕整理表格。
中午十二点，准时下班。
公司有免费午餐，在一楼，有一个对外开放的食堂，环境优美，公司员工作凭工作证免费就餐。外面的过客也可以付费吃饭。
方乐怡拿着餐盘，点了一份青椒香干炒肉丝和一份番茄蛋汤，然后盛了一碗米饭，坐在餐厅角落安静地吃着。
林晓彤坐在食堂中间的位置上，和几个同事一起，吃得春风得意，她们时不时的大笑出声，气氛活跃。
下午一点四十。
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回到办公室午休。林晓彤戴着耳机刷手机，偶尔发出一声压低的笑。
方乐怡没有午休的习惯。
她打开电脑，登录系统，点进内网首页。
宋氏集团的内网分三层：
对外门户、员工办公系统、核心数据库。
她现在用的是最外层，上午登录的时候，她注意到系统登录，验证码加载速度异常慢，偶尔会卡顿半秒，是后端验证接口存在时间差漏洞。
她没动声色，正常完成了上午的工作。
现在午休时间，整个办公区只有键盘敲击声。
方乐怡打开浏览器，调出开发者工具，开始逐行检查前端代码。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过。
二十分钟后，她在登录接口的一个参数校验逻辑里，找到了问题，未对重复请求做频率限制，且错误回显信息不同。
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系统的登录口可以被"试探"，而且试对了和试错了返回的信息不一样，等于告诉攻击者"你猜对了"。
这在互联网公司属于初级漏洞，但宋氏是传统企业，IT技术部门外包的，水平参差不齐。
方乐怡合上开发者工具，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她没有恶意，但也没有义务帮宋氏免费修漏洞。
她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进入更高权限的系统层。
下午三点，行政部所有人被拉进一个紧急会议。
周岚站在会议室前面，脸色不太好：
"刚接到通知，公司服务器昨晚遭到了一次小规模攻击，IT技术部那边说暂时挡住了，但系统不太稳定，让大家这两天别用内网传大文件。"
林晓彤小声嘀咕："外包的IT技术部门也太水了吧……"
方乐怡坐在最后一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晚……
她昨晚七点多才离开酒店，而她配的那把临时密钥，是下午四点开始运行的，如果进度条走完了，密钥会自动尝试连接宋氏内网的测试端口。
测试端口默认开放，无验证。
她没打算攻击，只是探测。但探测行为如果触发了防火墙的异常流量警报，会被记录为"攻击尝试"。
方乐怡垂下眼睛。
会议室里周岚还在说：
"……所以大家注意，这两天所有对外文件都要走审批流程，别乱发。"
散会后，方乐怡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检测到异常登录尝试，已记录IP：192.168.43.117。时间：10月26日 19:03。"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192.168.43.117，这是她昨晚用手机热点连的那个端口的局域网IP。
被发现了。
但她没有慌。
因为那条提示只出现在系统管理员日志里，而她现在用的是L1权限，根本不应该看到这条日志。
除非……
方乐怡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19:03。
她昨晚七点十二分离开酒店后巷，七点二十才打开手机运行代码。
也就是说，那条日志记录的攻击时间，比她实际开始探测的时间早了十七分钟。
不是她触发的。
有人在昨晚七点零三分，对她昨晚连接的那个测试端口，发起了登录尝试。
方乐怡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人在查她。
或者说，有人在查昨晚那个从酒店后巷连进来的IP。
晚上六点十五分，下班时间。
大部分人收拾东西走了，林晓彤临走前跟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啊，新同事~"
语气比上午好了一点，大概是看她一下午安安静静没惹事。
方乐怡点头："明天见。"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她重新打开电脑。
这次她没有用任何密钥或者后门，而是老老实实从前端登录口开始，手动测试那个验证码漏洞。
她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跑了四十分钟。
结果出来了：
登录口确实存在暴力破解风险，且管理员账户的默认密码规则是，"姓氏首字母+生日"，极易猜测。
方乐怡把漏洞截图、攻击路径分析、修复建议写成了一份三页的文档，匿名发到了IT技术部门的公共邮箱。
标题："关于内网登录接口存在暴力破解风险的报告"
发完，她关掉电脑。
同一时间，六十二楼。
宋言瑾的办公室。
宋言瑾刚开完一个投资决策委员会，和一邦老玩固们打了半天嘴仗，他疲惫不堪地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翻看手机。
助理靳洋敲门进来："宋总，IT技术部那边刚发来一份报告，说今天下午有人匿名提交了一个漏洞分析，质量很高，CTO看了说'这水平能当我师父'。"
"哦？"
宋言瑾皱眉接过平板，点开那份文档。
三页，条理清晰，从漏洞定位到攻击路径到修复方案，写得像教科书。
最后署名只有一个字母：
"N"
宋言瑾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十秒，黑眸里有暗芒闪过。
然后，他放下平板，拿起手机，翻出昨天那条消息的回复：
"方乐怡，二十三岁，本市人，母亲已故，父亲不详。学历普通本科，无犯罪记录，无金融从业背景。但是……"
他点开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方乐怡站在九州大酒店后巷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旧U盘。
宋言瑾的拇指轻轻划过屏幕，放大那张照片。
U盘的金属外壳上，有一个很小的刻痕。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刻痕像是一个字母。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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