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回收站在城东老厂区，两亩地，一圈铁皮围墙，门口牌子上的红漆掉了一半，"高价回收"只剩下"高价回"。
叶川推开铁门，他爸叶大海光着膀子蹲在一堆旧电瓶中间，嘴里叼着烟，正拿改锥撬电瓶盖。
"回来啦！"叶大海把烟一吐，站起来往裤子上蹭了蹭手，"测了没？啥级？"
叶川琢磨了一路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直说了："F级。拾荒。"
改锥掉地上了。
叶川等着。他爸这人藏不住事，难受全挂脸上，他连怎么安慰都想好了。
结果叶大海愣了能有三秒，一拍大腿："好！"
"啊？"
"拾荒好啊！"叶大海嗓门一下子起来了，"你爷爷收破烂，你爸收破烂，到你这辈儿，老天爷直接给你发证了！这叫啥？专业对口！"
"爸，你认真的？"
"我还能跟你闹着玩？"叶大海一胳膊勾住他脖子，一股汗味混着烟味，"外头那帮人瞎咧咧啥你别管。F级咋了？你爸啥天赋都没有，不也把你和小满拉扯大了。明天开始站里的活你别沾了，好好念书，学费的事爸想辙。"
叶川鼻子有点堵，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电瓶。
他爸说的"想辙"是啥意思，他门儿清。去年小满住院，押金差两万，他爸半夜一个人摸出城，去缓冲区捡异兽骨头，第二天早上回来，左胳膊上一道口子，缝了十七针。
"爸，三号仓钥匙给我一下。"
"三号仓？那里头都是十年前的破铜烂铁，你翻它干啥？"
"找点东西。"
"找啥东西？那里头耗子都不去。"叶大海嘴上嘟囔，手已经在腰上那一大串钥匙里摸开了，摸了半天，摘下来一把锈得发红的，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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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仓是站里最破的一间，铁皮顶漏雨，墙角长着青苔。里头堆的全是锈钢筋、烂车门、瘪了的铁桶，一进去铁锈味混着霉味，呛嗓子。
十二年前第一波兽潮，城东是主战场。仗打完，街上满是碎兵器和烂盔甲，政府收拾不过来，干脆让废品站按废铁论斤收。叶大海那会儿刚接手站子，雇车拉了好几十车。拉回来才发现这玩意儿沾过异兽血，钢厂都不收，只能堆进三号仓，一堆就是十年。
叶川刚站到门口，眼前的字就冒出来了。
【检测到被遗弃物品：237件。可修复：231件。】
【品级：F至B级不等。】
【另有1件：？？？】
二百三十七件？
叶川把袖子一撸，开干。
先是一根锈成麻花的棍子。
【修复完成：C级制式合金战棍。】
半块护心镜，裂成两瓣，他两瓣都捡了。
【修复完成：C级护心镜。】
一个瘪了的铁罐子，里头结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他差点一脚踢开。
【修复完成：B级军用淬体药剂×3。】
三支药剂泛着蓝光，叶川一手攥着，手心又开始冒汗。
B级淬体药剂，市面上八万一支，还老断货。
翻了不到十分钟，二十四万。
他接着往里刨，刨到最底下一层烂钢板，钢板底下压着那件东西。
半截刀，一尺来长，锈得跟块烂木头一样，刀柄上的缠布早烂没了。拿去过秤，顶天三块钱。
【拾取成功。】
【物品：？？？（残）】
【修复所需时间：7天。修复期间请随身携带。】
七天啊。
叶川找了块破布把断刀一裹，往后背上一斜，七天就七天。
"儿子！你在里头鼓捣啥呢！"叶大海在外头喊。
叶川探出脑袋："爸，三号仓的东西以后一件都别卖了。"
"为啥？"
"咱家要发了。"
"发啥？发霉？"
叶川没解释，把三支药剂往兜里一揣。叶大海张着嘴看他，烟屁股烫着手了才"嘶"一声甩开。
外头"吱"一声急刹。
一辆黑色越野横着把大门堵死了，车上下来三个人。打头的四十来岁，一身灰唐装，手腕上盘着串珠子。后面跟俩寸头，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的。
"叶大海是吧？"唐装男人车门都没关，"赵家的，我姓孟。"
叶大海赶紧迎上去，脸上挤出笑来："孟管家，您这是……"
"你儿子上午在学校，把我们少爷打了。"
"打了？"叶川从仓库里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根棍子，"你们少爷自己拿脑门撞的碑，几百号人看着呢。视频要不要？我给你发一份。"
孟管家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跟叶大海说话，当他不存在。
"少爷说了，这事可以不追究。"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往叶大海胸口一拍，"这块地，赵家要了。五十万，签字，今天就搬。"
叶大海捏着那张纸，手直哆嗦："孟管家，这地是我爹留下的，五十万连个零头……"
"值多少不重要。赵家要，就这么简单。"
那俩寸头往前迈了一步。
叶大海脸唰地白了，下意识把叶川往身后扒拉。
叶川把他爸的手轻轻拿开，自己往前站："孟管家，这字我们不签。"
孟管家懒得废话，下巴冲后头一抬。
左边那个寸头嘿嘿笑着过来了，手指关节掰得咔吧响："你就那个F级？我C级，三星武徒。听哥一句劝……"
劝什么叶川没听着，他已经动了。
脚底下一闪，人贴到寸头跟前，合金棍抡了半个圈，"咔"，正抽在他膝盖外侧。
"嗷！"
寸头一条腿直接跪了。
右边那个反应过来，一拳轰过来。叶川侧身让过去，棍子往上一挑，敲他手腕，再一收，棍头顶进他肚子。
那人"噔噔噔"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进废轮胎堆里，轮胎滚了一地。
前后三秒都不到。
叶大海手里的烟又掉了，这回掉在脚面上，他都没觉出烫。
孟管家手里盘的珠子停了。
叶川拿棍子往大门那儿一指："孟管家，门口装着监控呢。私闯，强买，我这叫正当防卫。要不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孟管家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笑了一声。
"行，少爷没说错，你小子是有点邪。"
他把那张纸撕成两半，随手一扔。
"三十天后武考，少爷在擂台上等你。到时候别尿裤子。"
"放心，"叶川说，"我膀胱挺好。"
孟管家上车了。俩寸头一个瘸着一个捂着肚子跟上去。瘸的那个爬上车之前越想越憋屈，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看都不看往地上一摔："什么破丹！吃仨月了屁用没有！"
越野车一脚油门走了，院子里灰扬起老高。
叶川走过去，把药瓶捡起来。塑料瓶，没摔坏，里头还剩两颗灰不拉几的药丸子。
【拾取成功：淬体丹（过期·劣质）。】
【修复中……】
【修复完成：淬体丹（极品）×2。】
叶川把瓶子塞兜里，冲着越野车屁股喊了一嗓子：
"谢了啊！下回多扔点！"
叶大海在他后头站了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儿："儿子，你刚那个……那是啥？"
"拾荒。"叶川回头冲他乐，"专业对口嘛。"
话刚说完，他后背上裹着破布的那截断刀，猛地震了一下。
一个哑得跟砂纸蹭铁皮似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小子。"
"十年了。你是头一个把老子捡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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