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茶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的文恭少爷在出生之时便天降异象,麒麟踏云,日月同辉,更是有一柄仙剑从天而降。李家诸位长辈皆言,此子异于常人,当为“天命之子”。”
“而果不其然,文恭少爷十岁那年,在族中的“醒根石”前就觉醒了甲等根骨!举族欢庆。”
“李家乃是剑道之家,仅十岁的文恭少爷,剑一入手便领悟剑意,李家的剑道功法更是看一眼就会。”
“这么厉害?”
“那是,不仅如此,十二岁,文恭少爷修为就达到了二转巅峰,打败了天华城同代所有人。甚至是与李家齐名的林家,也败于他之手,他是真正的天才!”
“这文恭少爷还真是风光无限啊!”那商贩赞叹道。
“但世事无常,转折点就是少爷无敌天华后的第三个月。”
“李家乃正道世家,少爷从小受的教诲便是持剑卫道、护佑苍生,骨子里刻的都是‘除魔’二字。”
茶商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连语气都沉了几分:“那会儿天华城郊外接连出事,好几个村落的孩童失踪,夜里还常有黑气升腾。李家查了几日,发现是一伙流窜的魔道修士躲进山里,采精血练功。”
“当时族里长辈还在商议派谁去,十二岁的少爷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提剑点几个护卫就出了城。”
“那伙魔道修士有好几人,个个手段阴毒,可在少爷手里根本走不过三招。”
“剑风扫过,魔道中人纷纷血溅当场,眼看就要清干净了,那为首的魔头竟从袖里拎出个三四岁的女娃娃,挡在自己身前,狞笑说‘李家天才,你敢斩下来吗?’”
绸缎商听得屏住呼吸,手里的茶盏都顿在半空。
“少爷当时剑气已经斩出,收是收不住了。”茶商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唏嘘,“他情急之下偏了剑锋,可那魔头反倒把孩子往前一送——就听‘噗’的一声,半截剑气扫过,那女娃娃连哭都没哭出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那魔头还在笑,说什么‘正道修士,也杀无辜的孩子’。少爷当场就红了眼,一剑下去把那魔头连人带魂劈成两半,剩下的魔道修士一个没留,全杀死了在山里。”
“可杀光了又能怎么样呢。”茶商摇了摇头,“那天少爷抱着那娃娃的尸体站在血地里,剑碎在了地上。”
“从小教他除魔卫道、护护弱小,结果他自己亲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娃娃。”
绸缎商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低声道:“造孽啊……那后来呢?”
“后来回了族里,长辈们没人怪他,都说是魔道奸计。可少爷自己过不去啊。”
茶商抬眼往二楼雅座的方向望了一眼,珠帘后隐约可见少年闲散的侧影:“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碰剑了,也不修炼了。族里长辈逼得紧了,他就往市井里钻,听曲喝茶,游手好闲。”
“一晃三年,人人都说李家天才废了……”
话音刚落,“铮——”
堂前琵琶声陡然一转,清泠泠的拨弦声荡过满座酒气,像是一声轻叹。
二楼珠帘后,李文恭指尖轻轻叩着栏沿。
“文恭快看快看,那女子出来了!”李恒猛地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指尖指着台前帷幕,眼睛都亮了。
“我眼睛不瞎。”李文恭慢悠悠端起茶盏,茶雾漫过眉眼,他才徐徐抬眼往戏台望去。
素色帷幕正被侍女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帷幕后缓步走出。
他一身白月罗裙,肩披素纱。怀抱着一柄红木琵琶,十指修白如葱,轻轻搭在弦上。
抬眼时,眉如远黛扫春山,眼似秋水涵亮星,鼻骨秀挺,唇点朱砂。明明是素净到极致的打扮,却偏偏带着几分勾魂的艳色。
此女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那女子微微俯身,随之落座在戏台中央的绣墩上,玉腕轻抬,指尖一拨。
“铮——”
一声琵琶清响,如珠落玉盘,瞬间压过满座的细碎声响。
与此同时,戏台两侧鱼贯走出八名舞姬,一色的石榴红裙,手里挽着丈长水袖。
弦声一起,水袖同时扬开,像八朵红莲骤然盛放。
檐角挂着的十二只花囊齐齐散开,漫天桃花瓣簌簌落下,红的白的碎影,混着暖红的灯光,伴着舞姬旋身时翻飞的裙摆,落得满台满身都是。
琵琶声渐转缠绵,舞姬折腰、旋步、水袖抛飞。
花瓣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有的飘下台去,落进宾客的酒盏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满座宾客都看得痴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甚至是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这一场风月盛景。
李恒看得目不转睛,眼珠子都快落在那女子身上了,嘴里还不忘啧啧称奇:“我的天,难怪我堂兄魂都丢了,这也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身边的人没动静。
偏头看去,李文恭脸上的闲散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去。
他放下了茶盏,指尖抵在栏上,眉头微微蹙着,一双黑眸沉沉盯着戏台中央的那道白色身影,神色里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了文恭?”李恒纳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好看?”
李文恭没应声。
旁人只听见琵琶婉转、仙乐飘飘,他却听出那缠绵弦声里,夹杂着一丝异响。
那声响混在琵琶音里,若有若无,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顺着耳朵往人经脉里钻,带着点黏腻、勾魂的力道,悄然撩拨着人的心神。
周遭宾客眼神渐迷、神色沉醉,大半都是被这异响引了心神。
看来,这锦乐楼新来的乐姬,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勾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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