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文恭眼神沉冷，李恒也不是傻子，当即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文恭，这女子……莫非有问题？”
李文恭没应声，只偏了偏头，抬手做了一个“靠近”的手势。李恒连忙贴得更近，耳边传来少年极低的声音。
“这女子……”
“什么？！竟是魔……”
“小声点。”李文恭抬手按了按他的手腕，“我只是猜测，尚无实据。等她弹完再说，莫扰了满座听客的雅兴。”
李恒用力点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当他再看向曲台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台上琵琶声正转至婉转处，如泣如诉，缠缠绵绵，绕着梁柱打转。
漫天桃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舞姬水袖翻飞如蝶，满座宾客皆是如痴如醉。有的半眯着眼晃着酒杯，有的干脆撑着腮帮子怔怔望着，魂都被勾去了大半。
唯有李文恭端坐栏边，指尖抵着红木栏杆。
一双黑眸死死盯着戏台中央那道身影，三年未曾动过的修为气息，竟在经脉里隐隐泛起了波澜。
一炷香的功夫，曲终收拨。
那女子指尖按在最后一根弦上，余音袅袅散在暖红的灯影里。
她起身微微俯身，长发垂落几缕在肩前，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引得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响。
她却似没听见一般，怀抱着红木琵琶，转身缓缓退入帷幕之后，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混着桃花瓣的甜气，飘在半空中。
“走。”
李文恭站起身，率先往楼梯口走。李恒连忙跟上，两人绕过喧闹的宾客，往后台而去。
后台走廊窄窄的，两侧挂着红绸，脂粉香混着熏香味扑面而来。
守在廊口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拦：“二位公子，这里是姑娘们歇息的地方，不能进去——”
话还没说完，李恒眼睛一斜，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李文恭却淡淡截了话头：“我们找方才那姑娘。”
他语气平淡，可眼神扫过来时，小丫鬟竟莫名心惊，到了嘴边的推辞直接咽了回去，讪讪让开了路。
最里侧的厢房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淡黄的烛火，还伴着轻微的环佩叮当声。
李恒性子急，上前一步抬手就推——“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房内，那女子脱了外裙，只着一身素白中衣。乌发尽数散落，如瀑布般垂到腰际，衬托得脖颈莹白，肩线纤细。
她正站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捏着一支素银簪子，闻声猛地转过身来。
“哎哟！”
李恒一眼撞见这光景，眼睛猛地睁大，脚下一顿，连忙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嘴里不停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姑娘对不住，我们——”
“哪来的登徒子？！”
女子声音含怒，和方才琵琶声里的软媚全然不同。
顺手扯过一旁的素纱披帛，搭在肩头，指尖顺势捋了捋散在胸前的长发。抬眼望过来，眉梢微挑，依旧是绝色容貌，眼中却没了半分台上的温婉。
下一瞬，李文恭缓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步伐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可每一步落下，房里的空气仿佛就沉重了一分。
“把手放下，人家又没脱衣服。”
“哦哦哦。”
李恒缓缓放下手来，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李文恭他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李文恭这个样子了。
没有任何平日里的懒散嬉闹，少年黑眸锐利如出鞘的剑，扫过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最后定格在女子脸上，目光如同寒潭一般。
“姑娘，”李文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琵琶里藏的摄魂魅音，别人听不出来，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魔道的手段，说，你是什么人？！”
听得质问，女子眉梢微微一皱。
没有半句废话，她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向右侧掠去——
“砰！”
木窗应声碎裂，女子裹着一身素白中衣破窗而出，窗外的日光瞬间涌进，晃得人眼睛一眯。
“想跑？”
李文恭身形一晃，紧随其后掠了过去。
衣角扫过碎裂的窗沿，带起一阵疾风，同时一道沉声喝来:“李恒，她是二转修士，你近身不得，速速去族里报信！”
“好！你小心！”
李恒也知轻重，他只是一转后期修士，不敢拖后腿，当即便转身往楼下冲。
李文恭纵身跃出窗外，脚尖在下方的檐角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拔起数丈，稳稳落在了锦乐楼的屋脊之上。
放眼望去，天华城连片的青瓦屋顶在日光下铺展开去，飞檐翘角、马头墙高低错落，如同一片沉默的瓦海。
前方那道白色身影正沿着屋脊纵跃飞奔，身法轻盈如燕。
裙摆翻飞间，露出白皙的双腿，脚穿银纹绣鞋，步步踩在瓦当的缝隙。
“哼——”
李文恭冷哼一声，脚下发力，也追了上去。
他三年未曾动过轻身功法，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半点没丢。
脚尖点过青瓦，只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贴着屋顶飞掠。
两人一前一后，在连片的屋顶上你追我赶，时而纵跃跨过街巷，时而俯身擦过飞檐。下方就是熙熙攘攘的正街，人潮车马往来不绝，叫卖声、说笑声混作一团，竟无一人发现头顶上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那女子频频回头，见李文恭越追越近，距离已不足十丈，眼中闪过一丝寒冷。
她奔至一处最高的马头墙顶，足尖一点，旋即霍然转身，同时额间一道白光乍现，一柄‘凝霜白玉琵琶’抱于胸前。
女子五指翻飞，指尖接连拨落墨弦——
“嗡！嗡！嗡！”
三声低沉弦鸣叠在一起，三道淡白色音波接踵而至，如同三弯凝实的半月刃，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李文恭面门扫来！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淡淡涟漪。
然，面对攻击，李文恭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见第一道音波已到眼前，脑袋只微微一侧。
“呼——”
淡白色音波擦耳而过。
就在这一瞬，第二、第三道音波已接踵逼至面前，两道重叠在一起，威力更盛。
李文恭眼神一凝，右手陡然抬起，中食二指并起如剑。灵气运转，一缕白色剑气从指剑迸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三尺有余的灵气长剑。
剑刃清冽，锋芒毕露。
“破。”
他轻声吐出一字，手腕转动，指剑向前斩去。
“砰——”
一声金铁碰撞的脆响炸开。
紧接剑影连闪，音波瞬间被斩成数段，化作细碎的气浪四下散开，吹得李文恭衣袍猎猎作响，黑发向后舞动。
他稳稳立在屋顶之上，指剑垂在身侧，眼底寒光毕露，望着墙对面的女子：
“竟还是个音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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