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是被钟声吵醒的。
咚——咚——咚——
九下。
她上辈子在出租屋听过闹钟,听过外卖员按铃,听过隔壁装修电钻。这种钟声她没听过,闷,沉,一下一下砸在脑仁上,从山脚下一路滚上来。
她从干草堆上弹起来。
柴房外面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乱糟糟的。她扒着门缝往外瞄,杂役们、外门弟子们,衣裳都没穿整齐,顺着山道往主广场涌。
"怎么了这是?"她拽住一个跑过的杂役。
"宗主!宗主召集全宗大会!"那人跑得直喘,"昨晚那事儿炸了,宗主要亲自辟谣!"
沈青梧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她回屋把那块破玉简贴身揣好,又把原身那半张纸叠了叠塞进腰带。然后抓了把灶灰,往脸上抹了两把——杂役堆里,不扎眼最重要。
主广场在半山腰。她到的时候,底下已经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她往最边上的杂役堆里一蹲,正好。
台子搭得快。一把椅子,一张桌,桌上没别的,就一块投屏用的玉璧——平时用来公布门规、发任务的。
辰时整,台上出来个人。
白衣,白发,白胡子。仙风道骨,慈眉善目,走出来的时候步子都像带着光。底下"嗡"地一声,不少弟子已经低头行礼。
玄阳子。
沈青梧眯起眼。
她上辈子见过不少这种人。开发布会穿高定西装、说"我对不起大家"的时候眼眶红得刚好、哭完第二天就被锤出实锤的那种。长一副好人相,是基本功。
玄阳子站到台前,没急着说话,先扫了底下一圈。那眼神,沉痛,悲悯,跟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诸位弟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可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夜,宗门上出了一件……让本座十分痛心的事。"
底下鸦雀无声。
"有人在传讯网上,散布关于本座的谣言。"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情绪,"说本座私吞飞升名额,说本座倒卖灵石。"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
"本座修行三百余年,入主青云宗一百二十载。自问对宗门,对诸位弟子,问心无愧。"他声音哑了,"飞升名额一事,本座历年皆是秉公而断,择优而取。何时有过黑市交易一说?"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本座知道,近来宗门内外,不乏对本座有微词之人。"玄阳子往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可你等有何不满,尽可来本座面前说!为何要造此等谣言,伤宗门和气,伤——"
他声音抖了一下。
"伤本座这颗待你们如亲子的心!"
最后一句说完,他真抬手抹了下眼角。
底下"哗"地一下,已经有弟子红了眼眶。前排几个女弟子当场就掉眼泪了。
沈青梧蹲在杂役堆里,看得嘴角直抽。
好家伙。
这演技。上辈子那些拿了影帝的流量,都得管他叫师父。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简。
【宿主,需要现在投屏吗?】系统在她脑子里问。
"等等。"她在心里说,"让他再演会儿。"
台上玄阳子已经进入状态了。他沉痛回忆自己当年如何开山立派,如何寒衣素食,如何把一生都献给青云宗。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哽咽了。
"本座……不怪你们。"他摆了摆手,"年轻弟子,容易被奸人蒙蔽。本座只希望,那个造谣之人,能良心发现,主动站出来。本座——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既往不咎。
沈青梧差点笑出声。
她上辈子听这句话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潜台词是:你现在站出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行了。
她在心里说。
演够了。
"系统,投。"
【收到。开始投屏。】
台子正前方那块玉璧,本来是黑的。
玄阳子正讲到"本座这颗心",忽然觉得不对——底下弟子的眼神,不对了。
所有人都不看他了。
都在看他身后那块玉璧。
玉璧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门规公告的白字。
是一张帖子。标题清清楚楚悬在半空中,整个广场的人都能看见:
《青云宗飞升名额黑市交易全记录,附交易凭证》
底下先是死寂。
然后炸了。
玄阳子猛回头。
玉璧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翻。
三日前,丑时三刻,戒律堂后墙。刘执事,交接灵石袋一只。袋中灵石:三百万下品。
再往下。
昨日戌时,刘执事自宅,焚烧信件。灰烬复原。
再往下。
一封信的全文。字迹清清楚楚,落款两个字:玄阳。
信上写的什么,整个广场的人都看见了"处置目击者,灭口。"
风从广场上刮过。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玄阳子站在台上,脸上那副沉痛悲悯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着。白胡子底下,嘴角抽了一下。
沈青梧蹲在杂役堆里,慢悠悠地,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您接着演啊。
怎么不演了?
玉璧上的字还在滚。
【阅读量:1,204,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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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发奖励:直接突破。练气五层→练气七层。】
暖流又一次从丹田腾起来。沈青梧闭了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听见台上玄阳子的声音,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慈父调子了,又尖又厉:
"谁!是谁在投屏!"
底下人呼啦啦全低头。
谁也不敢看谁。
沈青梧也低头,把脸藏进袖子里,嘴角翘着。
杂役堆里,几百号人,黑灯瞎火,灰头土脸。
谁知道是她。
她抬起眼,远远跟台上那道射下来的、刀子似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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