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得很难看。
玄阳子是被两个长老架下去的。道袍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急了眼泼的茶水。底下弟子不肯走，堵在广场上，喊什么的都有。后来执事堂的人拎着鞭子出来赶，人群才骂骂咧咧地散。
沈青梧被人流裹着往外走，走出半里地，胳膊还在被人撞。她把怀里玉简护得死死的，一步一步挪回柴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出溜到地上。
腿还在抖。
不是怕的。是后劲上来了。
她上辈子发完那种要出大事的稿子也这样。稿子没发之前睡不着，发完爆了更睡不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她摸出玉简。
【当前粉丝：12,847。】
【当前境界：筑基一层。】
【线人招募：已解锁。名额：3。】
一万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上辈子她干了八年娱乐记者，大号小号加起来粉丝刚过百万。这一晚上，一万二。
她乐了一下。乐完又觉得没劲，靠着门板发呆。
行吧。起步阶段，不丢人。
外面有脚步声。
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住。
沈青梧浑身一激灵，手已经摸上了门后边那根劈柴棍子。
"沈、沈青梧？"是陈小满的声儿，压得极低，"你在吗？"
她没敢出声。
"我……我看见了。"陈小满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大会上……你站我后头……你玉简亮了……我看见了……"
沈青梧的心往下一沉。
得。被看见了。
"你放心！"门外那声儿更急了，"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帖子……那帖子上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沈青梧没接话。
门外静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搁在了门口。
"我……我给你留了点吃的。"陈小满说，"伙房……伙房今天乱，没人管事，我多拿了一个馒头。"
脚步声咚咚咚跑远了。
沈青梧坐在地上，听那脚步声一点点没影了，才慢慢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瞄。
门口地上，搁着半个馒头，用油纸包着。
她开门捡起来。还温乎着。
她盯着那半个馒头看了半天。
然后咬了一口。
硬的，凉的，渣子掉了一身。可她是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上辈子她吃过人均三千的日料，也蹲在车顶上啃过五块钱的煎饼。这半个馒头，比那些都香。
下午，麻烦来了。
她正在柴房里翻原身的破烂，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忽然浑身一热。
一股气从丹田里"腾"地一下冒上来，不受控制地往出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全爆起来了，皮肤底下像有什么活物在动。
"系统？"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怎么回事？"
【检测：宿主修为突破过快，肉身未适应。】
【筑基一层修为，外泄特征：体温升高，灵压外溢，气息不稳。】
【提示：当前环境（杂役房）无法遮掩筑基气息。】
【警告：若被同宗筑基期修士察觉，将引发怀疑。】
沈青梧脸色变了。
杂役房里出不了筑基。
这是铁律。青云宗立宗八百年，杂役最高练气三层，从来没有例外。她昨天还是练气二层的杂役，今天就筑基了——这要是被人闻见，用不着查帖子的事，光这一条就够她死一百回。
"怎么遮？"她急了。
【方案一：购买敛息符，售价：五十下品灵石。】
【方案二：迁移至高浓度灵气区域，自然融合。】
【方案三：宿主自行控制，成功率：31%。】
五十下品灵石。
她翻遍全身上下，家当是三块。
高浓度灵气区域？那是内门，她进得去吗。
三成把握。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试着把丹田里那股气往下压。
压不住。
那气跟活的似的，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她牙根都疼。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成串往下掉，后背衣裳全湿透了，可那股气就是不肯老实。
"操。"
她低骂了一声。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不是陈小满。
这脚步声很重，很稳，一步一步，跟敲在她心口上似的。
她听出来了。何志远。
"沈青梧。"何志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跟昨天不一样了，低了，哑了，"开门。"
沈青梧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何志远说，"我闻见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闻见了。
筑基的气。
"你不开门，"何志远的声音更低了，"我就喊人了。"
沈青梧睁开眼，盯着面前那扇破门板。板上裂着缝，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她盯着那线光看了两秒。
然后慢慢爬起来，走到门后，手搭在门闩上。
"你想干嘛。"她隔着门问。
门外静了一会儿。
"我不想干嘛。"何志远说，"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沈青梧的手在门闩上收紧。
"是又怎么样。"她说，"不是，又怎么样。"
门外又静了。
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这人走了，门外才飘进来一句，轻得像叹气：
"如果是你发的……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沈青梧愣住了。
"我入宗九年，"何志远的声音抖得厉害，"卡了三年没动。上个月……上个月我把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佩，押给了刘执事，换了个内门的名额……"
"可今天……今天宗主倒了……刘执事被抓了……我那名额……"
他没说下去。
沈青梧站在门后，听着门外那个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她想起昨天，就是这个人，一脚踩在她背上，把她押去执法堂，下巴抬得比眉毛高。
她也想起原身记忆里的何志远：入宗九年，没根没底，靠拍刘执事的马屁过日子。
这个人，昨天踩她踩得最狠。
可今天，他押进去的是他娘留给他的最后一块玉佩。
沈青梧盯着手里的门闩，半天没动。
柴房外面，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
她慢慢地，把门闩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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