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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一把在那边,一把不在

《荒原之上1979》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1397字, 更新于: 2026-10-26 00:04

二〇〇八年六月,京城。

“那把柜子的钥匙,昨天下去了。”

柏向南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角纸。

“下到哪儿。”

“不在这儿。”柏向南说,“柜子上又加了一把锁。一把在那边,一把不在。”

“不在哪儿。”

“他没说。”

一把在那边,一把不在。这话听着平常,底下是:这门,谁都开不全。

范江海把钢笔搁下,笔尖朝外。

上礼拜他让秘书处发了一份函,问那卷底册现在归谁管。函今天上午退回来了,左上角盖着一个章,红印,字看不清。

退回来的函他没扔,压在玻璃板底下,压了半张。

压了半张。留着这半张纸,是留着这一笔。

“那边怎么说的。”

“他说按程序。”柏向南说,“我问的是那卷东西在不在。他说,程序里没有这一条。”

程序里没有这一条。这一句最干净,一句程序,就把人堵在门外头。

“他多大。”

“四十六。”柏向南说,“去年才提的。北边下来的,不认得您。”

四十六,去年才提的,不认得您。这句底下的话是:他眼里没有您这个人了。

范江海把桌角那本电话本翻开。第一页上是三个字,上回写了没拨的。他拨了。

上回没拨,这回拨了。

那头响了很久,接的是秘书。秘书说人在会上,散了会回电话。

这半年他打出去的电话能数出来。六个号,两个通了没人接,两个接了说一句就断,剩下两个,回话的都是秘书。

六个号,一个正经话也没说上。这半年,他手里的电话是越来越沉。

到晚上,只有一个回过来。

“老领导,我范江海。”

“听出来了。”

“汉江那边,有一卷底册。”

“我不问底册。”那人说。

“那您问什么。”

那边停了一会儿,杯盖响了一声。

“我问你一句话。”那人说,“八七年你在器材科,那笔账,你自己还记得数吗。”

“记得。”

“你记得。”那人说,“我记不得了。”

记得,我记不得了。这一句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给他上钉子。

“老领导。”

“这一回我不劝你。”那人说,“你自己看着办。”

你自己看着办。这一回没人拦他,也没人帮他。

电话是那头先放的。范江海把听筒搁回去,搁了两次才搁正。

搁了两次才搁正。那只手搁不准听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严铁鹰是晚上来的。进门没坐,帽子上有土。

“我回来了。”

“看见什么了。”

“三个人还在。”他说,“有一个我认出来了,八六年到八八年,他在汉江看仓库。还有那个收摊费的,现在不穿夹克了,换衬衫,早上七点半到。”

收摊费的换上了衬衫,七点半到。人回了屋,就换了副样子。

“抄的东西呢。”

“更厚了。”严铁鹰说,“铁皮柜旁边搁了一台机器,打印的,一天往外吐一摞。”

一天往外吐一摞。这摞纸,是别人一天一天往外掏东西。

“江守正还去。”

“去,一周两天。”

“甘立本呢。”

严铁鹰停了一下。

“不去了。”

“怎么不去。”

“他儿子的学校上礼拜找他谈了一回话。”严铁鹰说,“谈完,他儿子回家没吃饭。”

没吃饭。一个七十来岁的人不去了,不为自己,为儿子。

“谁让谈的。”

“不知道。”严铁鹰说,“不是我。”

不是我。这三个字他答得快,答得快,就是心里头想过。

范江海把手搁在桌面上。

“那就还是两个人。”

“去一个。”严铁鹰说,“他照旧上五楼,旁边那把椅子空着。他抄完一行,自己念一遍,自己应一声。”

旁边那把椅子空着,自己念,自己应。一个人抄,一个人听,听着的是自己。

范江海没答。

“动手吗。”严铁鹰问。

“不动。”

“为什么。”

“动谁都留印子。”

动谁都留印子。这一个“印子”,是他这半辈子头一回自己说出口。

严铁鹰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下。

“您从前不算印子。”

“从前我不算。”范江海说。

从前我不算。这一句话认得不轻,认了,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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