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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她这个人,不懂事

《荒原之上1979》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1940字, 更新于: 2026-10-26 00:00

严铁鹰七点四十到的,没上桌。服务员给他搬了把椅子搁在楼道口,他没坐。

“楼下那辆车换了。”

“哪辆。”

“停了三天那辆。”严铁鹰说,“今天换了个牌照,前头两个字不一样。”

“记下来没有。”

“记了。”

“还有。”

“巡视组那位今天在京里。”严铁鹰说,“中午在机关里吃的,两菜一汤。”

范江海把烟点上。

“他吃什么。”

“一荤一素。”严铁鹰说,“盘子自己端的。”

“帖子收了没有。”

“收了。”严铁鹰说,“收了,没回话。”

“收下就好。”

收了就好。收下的是帖子,不回的是话。这一层意思,两个人心里头都门儿清。

严铁鹰站着没走。

“岛上那边,姓郝的问了我一句。”

“问什么。”

“问那老头的事办不办。”严铁鹰说,“石头房子还占着。新盖的房空着,门锁着,锁上起了锈。”

“老头呢。”

“白天坐在门口那块石头上。”严铁鹰说,“晚上进去睡。字他认,就是不搬。他说那屋的石头是他一块一块从海边背上来的,跟他媳妇一块垒的。”

一块一块从海边背上来,跟他媳妇一块垒的——那屋在纸上是一间房,在老头手里是一条命。

“南边那栋楼底下那张凳子还在。”严铁鹰说,“铺子拆了,凳子没人搬。扫地的一天从它边上过两回。”

“谁的凳子。”

“修鞋的。”

“县里姓吴的又去过一趟。”

“去干什么。”

“还是那句话。”严铁鹰说,“他到底犯了哪一条。”

一个人问了一年多,问的还是同一句。这一句没人答,是因为这一句本身就没人敢答。

范江海把烟灰在栏杆上磕了一下。

“石头是石头。”他说,“房是房。”

手机是九点响的。司机小周从楼下上来,把手机递到范江海手里,退到楼梯拐角。

范江海走到楼道口那扇窗前接。窗上结了一层霜,他拿手指在上头按了一下,按出一个白点。

“爸。”

“嗯。”

“家里吃饭。”

“吃饭。”

“我妈呢。”

“她没来。”

那头静了一会儿。有车从远处过去,声音很轻。

“为什么。”

“她不舒服。”

“上回打电话,你说她睡了。”儿子说,“我给她打过两回,没人接。”

“二叔前些天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

“问我这边有没有生意。”儿子说,“他说他那边路子熟。”

范江海没说话。

“爸,她是不是不愿来。”

“你念你的书。”

“我问她为什么不来。”

“上个月汇来那笔钱,是谁汇的。”

“你妈。”

“她哪来的钱。”

范江海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你妈的钱,你妈会算。”

那头又静了一下。儿子笑了一声,那笑跟他二叔很像。

这一声笑,比问一句还难受。他儿子笑的那个动静,已经带上老家那边的人了。

“爸,我一年就打一个电话。”

“知道。”

“你替我跟她说一句。”

“说什么。”

“说我问她了。”

电话挂了。范江海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霜化开一块,水顺着玻璃往下走了一道,走到框上停住。他把手机递回给小周,回席上去了。

小周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捏着一个手机套,一直没抬头。

那条鱼快十点才上。整条,浇了汁。服务员从末桌那头往主桌端,走到空位子边上没处搁,就搁在那副空碗筷前头。

江梅过来问:“这道菜撤不撤。”

“搁着。”

那盘鱼就搁在空碗前头,凉了,汁上结了一层皮。

一道鱼搁在一副空碗筷前头,凉了,结皮了。这一桌人看着,谁也不动筷子。

上汤的时候服务员又问了一回,那副碗筷撤不撤。江梅摇了摇头,说不用动。

十点半,有人从车上拿下一架相机,说要照一张。二十几口人往主桌后头挤,凳子往两边踢。摄影师让那把椅子往边上挪挪,江梅自己过去挪。她还是两只手把椅子提起来,挪到门边,放下。

照相的时候范江海站在中间。

闪光灯亮了三回。头一回有人没睁眼,第二回有人低头,第三回才成。

三回才照成一张。一屋子人挤在一块儿,笑得都挺齐,谁也没提中间少了一个人。

散席的时候那盘鱼端到了末桌。末桌的孩子先动的筷子,一会儿就剩下一个头,一堆刺,刺堆在盘子当中。

柏向南坐在末桌最里头,一晚上没怎么吃。他把到的人在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名单上二十六个名字,来了二十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那儿也摆着一把椅子,是给严铁鹰搬的,一晚上没人坐,椅面上落了一点灰。

两把椅子,一把在桌边,一把在楼道口。一晚上,一把没人坐,一把没人敢坐。

席散到一半,他起身走到楼道口,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把笔帽拧上。

今日记:位子摆了一副碗筷,一晚上没人坐。

人走了大半。江梅在门口送客,送一个记一笔。老家来的人过来跟范江海握手,握一个说一句,说的都是家里的话。

那副碗筷还摆在原处,碗扣在碟子上。

老家的那位伯从末桌站起来,端着杯子往主桌走。他走得慢,走过那副没动过的碗筷,杯子端得很平,一路没洒。

桌上的声音低下去。

“江海。”

“伯。”

“你媳妇今天怎么没来。”

江梅手里还捏着记礼簿的笔,笔尖停在纸上。

一桌人全看过来。

范江海把杯子放下。放得很轻,没出声。

“她这个人,”他说,“不懂事。”

这五个字一出来,一屋子人都听见了。听见的都当是嫌她。他哪儿知道,这五个字当天夜里就有人拿去念给她听,念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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