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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兄妹相争

《荒原之上1979》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2143字, 更新于: 2026-10-25 23:55

二〇〇一年十一月,京城。

“哥,我要分出来单过。”

范江梅把一摞本子搁在桌上,压着桌角那份文件。

本子用皮筋箍着,最上头那本卷了边。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打个死结,里头是公司的章。

本子用皮筋箍着,章装在塑料袋里,袋口还打了一个死结——一个人来讨公道,先把自家最要紧的东西攥死了才敢进门。

范江海没接本子。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她说,“我坐了一夜车。”

“坐一夜车,就为了把本子拍我桌上。”

“我拍了。”范江梅说,“我不拍,我就得看着他把我的公司一口一口吃下去。”

范江海把桌上那份文件抽出来,抖了一下,摆到左边。

“你要哪一样。”

“我要人。”她说,“我公司里二十七个人,二十三个是我从北岭带出来的。他派人挨个谈,许诺给人涨一半,条件是把名挂到他那边去。上礼拜走了两个。”

“走的人还回不回来。”

“不回来。”范江梅说,“他们两个的爹娘还住在北岭,房顶漏雨。是我没本事。”

“他们走的时候你去送了没有。”

“我送到火车站。”她说,“站台上我没说话。他们上了车,从窗户里看着我。那眼神我认得,我小时候看别人也是那个眼神。”

站台上那一眼,她记了半辈子。她小时候站在窗子里头,如今站在窗子外头。

“谁签的字。”

“我签的。”范江梅说,“走的那天,我一人给结了一个月的钱。屋里剩下的人都不说话。有个小子跟我说,梅姐,我留下,你别把我们卖了。”

“你答应他没有。”

“答应不答应,都是我欠他们的。”她说,“我今天不是来哭的。”

“坐下。”

“我站着说。”

“站着说也行。”他说,“说清楚三个字:谁吃了。”

“江涛。”

她把塑料袋往椅子上一放,没放稳,滑到地上。她没捡。

章掉在地上,她一眼不看。这一趟来,她不是来护这枚章的。

第二天上午,范江海去了范江梅那家公司。

公司在一栋旧楼的三层,楼道窄,墙上白灰掉了一片。二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大半是北岭口音。

最里头一间屋子,桌上摊着合同,一个女会计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杆上缠着胶布。

“他们来了两趟。”女会计说,“第一趟要全套账,我没给。第二趟带了两个人,坐到下班。”

“谁带的。”

“江涛总那边的人。”女会计说,“说这公司挂的是同一个名,账就得并到一块儿看。”

“范江梅,你给他看没看。”

“我给了三张。”她说,“工资表、房租、营业执照的复印件。我说,账我给你看,名我不给你看。”

“你还说什么了。”

“我说了别的。”范江梅说,“我说他要是再坐门口,我就下楼喊,喊到楼里全听见。”

范江海在屋里走了两步,站到窗前。

“他为什么来。”

“他不说我也知道。”范江梅说,“我这个公司,从上到下,每一根线都能拉到你脚底下去。他怕这根线先到我手里。”

“他手上那一摊,一年走多少。”

“他不让我看。”范江梅说,“我这边二十七个人,一年利落下来也就够发工钱。”

“你缺什么。”

“我不缺。”她说,“我缺的是别人别上我屋里坐着。”

“哥,”范江梅说,“上个月他去了咱娘那儿。”

“我知道。”

“他不知道我知道。”她说,“县里那三间房,地契上写的是咱娘的名。他把房前那条路走了两趟,说要给娘翻修。工人进院子,把我搁在厢房的两只箱子搬出去了。”

“箱子里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范江梅说,“就是箱子。”

箱子是空的,搬它的人要的不是箱子。

“你去看过你二哥没有。”

“去他门口站了三天。”她说,“他不出来。”

她说完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电话是当天晚上打的。

范江涛来得慢。约的六点,他到六点四十,手里拎着两个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占了半个座。

菜上得快。一张桌子摆了十道,范江涛拿筷子点着盘子说话,范江海一直吃。

吃到一半,范江涛搁下筷子。

“哥,”他说,“有个事得跟你透一句。”

“说。”

“县里咱娘那个院子,前头那条路要修。我找了人,能修。”

“修就修。”

“路修完,那院子的手续得整整。”范江涛说,“三间房,写我名下。”

“写你名下。”

“我是儿子。哥,你不常回去。”

范江海把筷子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伺候的。”

“我常回去。”

“你回去过三趟。”他说,“头两趟住两天,第三趟住一夜,走的时候带走一筐梨。”

三趟,一夜,一筐梨。这几样都数得清,这样一算,伺候娘的账上就剩这么点东西。

“哥,你这话……”

“你这个项目,”范江海说,“上面写的是北边一个小电厂。里头三家供货的,两家签的是江梅公司的名。你没跟她说。”

“这点事,一家人。”

“她去了你门口三天。”

“我没在家。”

“你在家。”范江海说,“有人看见你半夜从后门出去买烟。”

范江涛伸手去拿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根,捏在手里,没点。烟盒折了一下,又摆回去。

“哥,”他说,“我不是抢她。她一个女的开公司,人前人后,别人怎么看咱们家。让她把摊子折成钱,我收着,亏不了她。”

“这话你跟她说。”

“我不去。”范江涛说,“你说了她听。”

“你怕她。”

“我怕她干什么。”范江涛说,“我是怕你这张脸。”

“这事我定。”范江海说,“三个人都得在场。”

范江海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来,搭在胳膊上。

“后天晚上七点。”他说,“老院子。”

“分家?”

范江海没答。

他把那张饭单拿过来看了一眼,折起,揣进兜里。

桌上那条鱼一筷子没动,鱼眼朝着他。

那顿饭是柏向南第二天去结的。服务员说,那位先生把两个包落下了。

柏向南把包提回来,搁在柜子后头,谁也没动。

两个包落在饭馆,没有一个人回头拿。他哪儿知道,这两个包搁在柜子后头,比什么都压在手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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