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书记,省里来了电话。让您去一趟。”
范江海把茶缸放下。缸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这一声在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谁打的。”
“省里老干部处。”小陆说,“说沈老要见您。”
“什么事。”
“没说。”小陆说,“就说了一句,没别的。”
“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小陆出去以后,柏向南进来了。他手里拎着本子,站在桌子前头,没坐下。
“哪天去。”
“明天。”
柏向南把本子翻开,写上日子,写上“省城”。
“问一句。”范江海说,“省里最近,有风声没有。”
“您问哪一路的。”
“哪一路都问。”
柏向南把本子合上。
“上个月有人下来过一趟。”他说,“在地区住了两天。问了三件事,问的是宁川。”
“哪三件。”
“一是城南的车队。”柏向南说,“二是县里的砂石。第三件,问的是您。”
前两件是事。问到第三件,就不是事了。
范江海没动。
“问的什么。”
“问您哪年上任,哪年提的。”柏向南说,“还问了一句,您家里几个人在外头做事。”
“谁问的。”
“不知道。”柏向南说,“来的人没留名字,走的时候也没打招呼。”
范江海把帽子从钉子上一把抓下来。
“备车。”
“火车快。”柏向南说,“四个钟头。”
“备车。”
他要的不是快。是那四个钟头的方向盘,在自己手里。
柏向南把本子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范书记,”他说,“有些车开来是停的,有些车开来是走的。”
这话把话头挑开了。一个当秘书的,能说到这一句,已经是说到底了。
范江海没答。他把大衣拎在手里。
他到家是八点。王秀芹在厨房里擀面。
屋里一股热面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白的水汽。
这屋里就这把刀不慌。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
“明天去省城。”
“几天。”
“一天。”
“干什么去。”
“有人叫。”
她把面皮叠起来,切成条,刀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
“哪一个叫。”
“省里的老同志。”
“去看他,还是去听他的。”
去看,是看个交情;去听,就是听个吩咐了。
范江海拿起水缸喝了一口。他没答。
“上回你去医院。”王秀芹说,“在走廊上坐了一天。门没进去,东西原样提回来。”
“这回是叫。”
“叫也不是请。”她说,“你要去,就把人家要的东西给人家。你站着,人家坐着,你等,人家说。这是两笔账。”
什么叫两笔账?说白了,站着等的是一笔,坐着说的是另一笔,欠的是站着的那个人。
她把案板上的面抖开。
“带什么。”
“桃酥。”范江海说,“再拿一罐你腌的菜。”
“桃酥是我上礼拜买的。那是我给老赵的。”
“那就不带。”
“带。”她说,“人家要见你,不是你给人家东西。”
他把网兜放在门后的矮凳上。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上车。
五点钟,天还黑着。车灯照出去一截,往巷子外头一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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