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小院，烛火噼啪跳了两下，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面上。
棠溪纾指尖轻轻抚过沈砚辞方才写完的文稿，纸页尚带着墨汁温润的潮气。她垂眸细看，字句之间不见半分浮躁，唯有沉敛风骨，叫人心头安定。
“外头近来风声很紧，李府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更让人不安。”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他们先前构陷你的计谋落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春闱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沈砚辞放下狼毫，伸手将她揽至身侧，掌心稳稳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熨开几分潜藏的忧虑。他眼底沉静，不见慌乱，只淡淡开口：“我知道。”
他起身，从书箱最底层取出一个黑漆木匣，锁扣精巧，是早先特意寻匠人打造。匣内铺着软绒，里面整齐放着一卷卷帛纸、几封书信，还有一方小小的玉牌，皆是此前暗中搜集、留存下来的证据。
“这些，是这些日子托可靠之人慢慢寻来的。”沈砚辞指尖轻点帛卷，“李府勾结考官、私下疏通关节的往来信笺，还有他们收买士子散播流言的凭据，我分作两处存放，一处在此，另一处托付给城外一位隐世老友保管。”
棠溪纾望着匣中物证，心头微震。她原以为他只一心埋首书卷，不曾想暗中早已筹谋妥当，步步稳妥。
“若是春闱考场之上，他们铤而走险，再设圈套……”
“我自有应对之法。”沈砚辞侧头看她，烛火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只要身正，文章坦荡，便不怕无端罗织。这些证据，是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轻易动用。一旦拿出，便是鱼死网破，牵连甚广。”
他所求从不是争一时输赢，而是堂堂正正入场，凭真才实学取功名。
棠溪纾轻轻颔首，伸手合上木匣。“我明白。只盼他们能安分些，莫要再生事端。”
“人心贪欲难填。”沈砚辞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我们不必主动挑事，只需守好本心，静待开考便是。”
往后几日，小院依旧是往日模样。白日里沈砚辞伏案苦读，研磨经义，推敲策论；棠溪纾伴在一旁，或是整理书卷，或是烹茶研墨，安静陪着他。
偶尔有同窗登门拜访，闲谈几句考场规矩、时下考题，言语间不乏试探，沈砚辞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半分破绽不露。
暗处的窥探从未停歇，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巷口徘徊，目光牢牢锁着这座不起眼的小院。棠溪纾偶然出门采买，也能察觉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只装作浑然不觉，照常往返。
沈砚辞知晓这些监视，却不曾阻拦她出门。他信她聪慧，也不愿将她困在方寸小院之中，只是每一次她归来，都要仔细确认她平安，眼底的在意藏不住。
距离春闱越来越近，京城的氛围一日比一日紧绷。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场大考，无数寒门士子怀着期许奔赴此地，暗流就藏在这份热闹之下。
一夜落薄霜，清晨推开窗，院中的青石板覆上一层白。
沈砚辞立在窗前，望着远处沉沉天色，声音轻缓：“时日快到了。”
棠溪纾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立，伸手拢了拢衣襟：“我陪着你。不管考场之中会遇见什么，我都在。”
沈砚辞转头看向她，眸中盛着烛火与晨光，温柔又坚定。
前路风雨难料，陷阱埋伏在前，可只要身边有她，手中有凭，心中有正道，便足以从容赴考。
静待春闱启，且看笔墨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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