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发现,自己最近的任务越来越离谱了。
"小满,帮我问问老板,他老家哪儿的。"
"小满,帮我问问老板,他平时听什么歌。"
"小满,帮我问问老板……"
"晚姐!"小满崩溃,"你干脆自己去问得了!"
"我不能去。"苏晚别过脸,"你去。"
于是这天凌晨,趁苏晚去车上拿东西的工夫,小满鬼鬼祟祟地凑到收银台前。
"老板,"她压低声音,"我能问你个事吗?"
陈叙正在对账:"嗯。"
"你……结婚了吗?"
餐车里安静了一秒。
旁边写作业的陈麦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小满一眼。
"离了。"陈叙说。
两个字,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满的心咯噔一下——虽然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那孩子他妈……"
"他妈妈很好。"陈叙打断她,语气依然很平,"只是我们不合适。"
小满还想再问,角落里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她回头。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老位置上,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被捏得变了形,中间裂了一道白印。
"晚姐?"小满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苏晚松开手,把那双废了的筷子放进碗边的碟子里,声音听不出波澜,"筷子质量不好。"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句"离了",那两个字,像两根细针,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妈妈很好。
——只是我们不合适。
原来在他嘴里,七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这么两句话。
一碗馄饨端上来。
苏晚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她忽然发现,今天的汤,好像比平时咸了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向灶台。
那个男人正在低头包馄饨,灯影落在他的侧脸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咸就咸吧。
她想。
是我口味变了。
网红"大嘴吃四方"来临州了。
三百万粉丝的美食探店博主,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套路人尽皆知:先吹捧,再白嫖,老板不答应免单,回头就剪一期"踩雷"视频。
这天凌晨,他举着自拍杆,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叙的餐车前。
"家人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深夜馄饨摊,网传'吃了能哭'!今天大嘴给你们验验货!"
他把镜头怼到陈叙脸前:"老板,来个全套!馄饨、拌面、汤包,都上上!"
"汤包售罄了。"陈叙说,"馄饨十八,拌面十六。"
"先吃着先吃着!"大嘴摆摆手,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家人们,你们说,就这破摊子,能有什么好吃——"
一碗馄饨下肚。
大嘴的表情,从浮夸,到呆滞,到狂喜,演技全开:"家人们!!!我大嘴吃遍全国,今天被一碗馄饨干沉默了!!!这个汤!这个皮!老板!你这手艺埋没在这儿了!这样,我给你推广推广——"
吃完喝完,他一抹嘴,抬腿就走。
"老板。"陈叙开口,"一共一百三十二。"
大嘴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变了味:"老板,我大嘴来探店,那是给你流量。我这条视频发出去,你这摊子明天能排两条街。你跟我谈钱?"
"小本生意,"陈叙说,"概不赊账。"
"呵。"大嘴冷笑,把自拍杆往腋下一夹,"行,你有种。家人们都看见了啊,这就是半步街的态度。下期视频,咱们聊聊什么叫'德不配味'——"
他的话,被一个女人打断了。
"你的视频我看了三年。"
角落里,一个裹风衣的女人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灯光下。口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结着冰。
"你哪次探店,不是先捧后杀?"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城西那家面馆,被你逼到关门;夜市那家糖水铺,被你'踩雷'之后没撑过一个月。你刚才吃了三碗馄饨一笼汤包,吃相什么样,你自己手机里都录着呢。"
大嘴的脸色变了:"你谁啊你?"
"路过的。"女人淡淡道,"顺便说一句,你刚才对着镜头说的每个字,我也录下来了。你要发'踩雷'视频,我就把完整录像发出去,让你的三百万粉丝看看,什么叫白嫖。"
夜风穿过半步街。
大嘴看看她,又看看周围——排队的人群里,不知多少人已经掏出了手机,老周、阿武、老K,一圈人高马大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抱着手臂,面沉似水。
"行行行,"大嘴怂了,掏出手机扫码,"一百三十二是吧?给了给了!"
他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人群哄笑起来,掌声四起。
女人没理会这些,转身回到角落,继续吃她那碗已经凉了的馄饨。
灶台后,陈叙看着她。
那个声音,那个腔调,那个路见不平就要站出来的倔劲——
七年了,一点没变。
他低下头,往一只干净的碗里,下了一碗新馄饨。
出锅,撒葱花,多加一勺汤。
他让陈麦端过去:"给那位阿姨,就说……新出锅的,赔罪。"
"赔什么罪呀?"小家伙不解。
"她的馄饨凉了。"陈叙说,"在我们店,客人吃到凉的,就是店家的错。"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