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餐生意稳定后,陈叙决定给麦子发工资。
"从今天起,你是正式员工了。"晚饭桌上,他把一张崭新的二十块钱推过去,"收银总监,日薪二十,干得好有奖金。"
陈麦盯着那张钱,眼睛瞪得溜圆。
"给、给我的?"
"嗯。你应得的。"
小家伙捧着那张二十块,像捧着什么圣旨,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郑重其事地翻开账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
【麦子工资卡】
【第一笔:+20元(爸爸发的)】
写完,他抬起头,忽然问:"爸爸,妈妈的电影,一张票多少钱?"
陈叙愣了一下:"三十五左右。怎么了?"
"那我攒够三十五,就能去看妈妈了。"小家伙掰着手指头,"一天二十,两天就是四十,四十减三十五,还剩五块,还能买一包爆米花。"
陈叙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麦子,"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妈妈不收你的钱。你想她,随时可以看她的电影。"
"不一样的。"陈麦摇头,小表情很认真,"爸爸说过,吃人家的嘴短。我买了票,妈妈就是给我一个人演的。这是交易,谁也不欠谁。"
陈叙竟无言以对。
这逻辑,跟他一模一样。
夜里出摊,陈麦把那二十块钱压在了收银台的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一块小石头,说是"镇宅"。
收摊回家,陈叙给儿子掖被子的时候,看见账本摊开在床头。
最新一页,那行"麦子工资卡"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又添了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
【妈妈基金:35/35。已攒够。明天就让爸爸带我去看《长河落》。】
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
【如果妈妈认得我,我就把爆米花都给她。】
陈叙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把账本轻轻合上,放回床头,关灯,带门。
院子里,夜风很凉。
他点了一根烟——戒烟五年了,今晚破个例。
烟雾散在夜色里。他抬头看天,天上没什么星星。
"苏晚,"他对着夜空,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儿子想你了。"
苏晚最近总说胃疼。
其实也不是"说"——她不会跟摊主聊天。只是那天凌晨,小满陪她来吃馄饨,顺口跟陈叙抱怨了一句:
"老板,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晚……我们姐,一拍大夜戏就胃疼,让她吃点东西吧,她又说没胃口。你说这胃能好吗?"
角落里,苏晚瞥了小满一眼。
小满立刻缩脖子:"我什么都没说。"
陈叙没接话,给她们下馄饨,动作和平时一样。
第二天凌晨,她们再来的时候,苏晚的那碗馄饨旁边,多了一只小小的保温杯。
"老板,这是?"小满好奇。
"赠品。"陈叙头也不抬,"今晚活动,每桌送一杯。"
小满拧开杯盖,一股温润的香气飘出来——是猴头菇炖的汤,加了红枣和一点点陈皮,淡金色,温热,不烫嘴,刚好入口。
"哇,赠品都这么高级?"小满眼冒星星,"老板你这摊子迟早要火!"
苏晚看着那杯汤,没说话。
她环顾四周——今晚一共四桌客人,她看得清清楚楚:别桌都没有"赠品"。
只有她这桌有。
只有她面前有。
她捧起那杯汤,小小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汤滑进胃里,那股熟悉的、从杀青宴那晚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坠胀感,居然奇异地缓和了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跑龙套,三餐不定,落下胃病。那时候有个人,每天晚上变着法子给她炖养胃的汤,猴头菇、山药、莲子,一炖就是两年,直到她的胃再也没疼过。
后来他们结了婚,又离了婚。
她的胃又开始疼了。
苏晚捧着那只小小的保温杯,低着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杯子见底的时候,她把杯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戴上口罩,起身。
"老板。"她在夜风里站定,背对着灶台。
"嗯。"
"赠品,"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明天还有吗?"
陈叙擦锅的手停了一秒。
"有。"他说,"天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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