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带着小满一起来的。
这事她纠结了三天。每晚溜出来，都是支开小满；可小满跟了她四年，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了。与其让她瞎猜，不如拉她"入伙"。
"晚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凌晨的保姆车上，小满抱着抱枕，一脸紧张，"你不会是要去见什么神秘人吧？红姐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餐车前，小满瞪圆了眼睛："夜……夜市摊？！"
"嗯。"
"大半夜的，你带我来吃路边摊？"小满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晚姐，你可是连剧组夜宵都不吃的人！你上次吃火锅还是三年前——"
"一碗馄饨。"苏晚已经走到车前，熟练地点单。
"我也要一碗……不，两碗！"小满的原则只坚持了三秒。
馄饨端上来，小满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然后，苏晚亲眼看着自家助理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狂喜，再到埋头猛吃，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呜呜呜好好吃……"小满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晚姐！你怎么才发现这种宝藏摊子！不对，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你最近半夜溜出来就是来这儿的对不对！"
苏晚："……吃你的。"
"老板！再来一笼汤包！"小满已经完全沦陷了，举着手机扫码，"这个摊子我吹爆！我要发小红书！我要安利给全世界——"
"不许发。"苏晚按住她的手机。
"为什么？！"
"发了，"苏晚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红姐就知道了。"
小满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碗里。
她看看苏晚，又看看灶台前那个清俊沉默的身影，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一条线把所有的珠子串了起来——
晚姐最近半夜总溜出来。
晚姐剧组的夜宵一口不动。
晚姐手机屏保是很多年前一碗馄饨的照片，她一直以为是网图……
"晚、晚姐，"小满的声音都劈了，凑过去用气声问，"这个老板……该不会是……"
苏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垂下眼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小满捂住嘴，感觉自己掌握了本年度娱乐圈最大的秘密。
从这天起，她多了一个身份：半步摊编外情报员。
每晚回酒店，她都会跟苏晚汇报："今天老板又研发新品了""今天小掌柜考了双百""今天有个女的想插队被小掌柜罚站了"……
苏晚听着，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满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晚姐，比银幕上任何时候都好看。
苏振国的电话，是在一个下午打来的。
"闺女，在忙？"
"刚收工，爸。"苏晚靠在房车座椅上，闭着眼捏眉心，"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硬邦邦，但背景音里有电视声，是他常看的戏曲频道。
苏晚有点想笑。她爸这人，一辈子跟灶台打交道，嘴比锅底还硬，想女儿了从来不说，只会找各种由头打电话。
"爸，你想说什么？"
"咳。"苏振国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最近我那几个老伙计，都在传一个事。"
"什么事？"
"说是临州影视基地后街，出了个年轻人，摆了个夜宵摊。"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点行内人特有的较真，"说他的汤头很正，是正儿八经的吊汤功夫，不是味精兑的。老李头去吃过一回，回来跟我念叨了三天，说那手法，没有二十年功底出不来。"
苏晚捏着眉心的手，停住了。
"可那年轻人，听说才三十出头。"苏振国哼了一声，"三十出头，吊得出那种汤？我不信。现在这些网红摊子，就会营销。我跟你妈说，改天我去会会他——"
"爸！"
苏晚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顿了顿："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晚的心跳得厉害，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是说……您大老远跑来临州干什么，您腰不好，别折腾了。网红摊子嘛，过几天就凉了，不值当您跑一趟。"
"也是。"苏振国哼了哼，"行了，你忙吧。按时吃饭。"
"嗯，爸你也是。"
挂了电话，苏晚在座椅里坐了很久。
房车外，夕阳正好。
她爸要去"会会"那个摊主。
以她爸那个脾气，"会会"的意思，就是踢馆。
而那个摊主是陈叙。
是她的前夫，是她爸曾经的……女婿。
虽然当年隐婚，婚礼都没办，她爸只在照片上见过陈叙两面，大概率认不出来——可是万一呢？
苏晚把脸埋进手掌里。
一边是爸，一边是他。
这碗馄饨，早晚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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