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带着众人一扇一扇推。
第三扇黑铁城。第四扇白桦幼儿园。第五扇无终游乐园。第六扇夜巡马戏团。
每一扇门后都是他们已经拆过的园子。每一座园子都是那个看书的人把他们上次拆的又抄了一遍。陆衍这一次不再找破绽。他直接告诉每一座园子——你是一座被拆过的园子。你认了吧。
每一座园子都认了。
第六扇夜巡马戏团的门淡下去的时候陆衍站在长街最后一扇门前。
那扇门门头上没有木牌。
那扇门是一扇普通的两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像台灯的光。
腕表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长街尽头最后一扇门。门后是那个看书的人。】
【规则：你推开这扇门他就合上书。你这一路拆过的所有园子就都白拆了。】
【因为他合上书你这一路写的所有字都会被擦掉。】
陆衍站在那扇门前没有动。
“他合上书，”陆昭仰起脸，“哥我们这一路写的所有字都会被擦掉。”
“是。”安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那个看书的人就是写执笔者的人。他写执笔者执笔者写我们。我们这一路拆了六座园子。我们以为我们赢了。可我们只是他书里的一段字。他合上书我们这一段字就被擦掉了。”
陆衍站在那扇门前过了很久。
他想起雾山那本日志。想起临水镇那口井。想起黑铁城那块令牌。想起白桦那棵眼睛树。想起无终那本名册。想起夜巡那支断了的旧笔。
他这一路拆了六座。他救了那么多人。他妹妹陆昭被他救出来了。许念的哥哥许宁被他救出来了。阿土翠环老王小禾归归都被他救出来了。
如果他推开这扇门那个看书的人合上书他这一路写的所有字都被擦掉。那些被他救出来的人就都没了。
“哥，”陆昭攥着他的手，“我们不推这扇门了吧？”
陆衍过了很久才开口。
“不。”他说，“我这一路拆了六座。我不能走到这儿就停。我要推开这扇门。我要让那个看书的人知道——他书里的这一段字不是他写的。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他伸出手握住那扇最后一扇门的门环。
“他合上书，”陆衍一字一句，“我就让他知道——他书里有一个人是他写不准的。那个人叫陆衍。他合上书我也不按他写的走。”
他把那扇门推开。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堆满书的屋子。屋子中央一张旧书桌。桌后坐着一个穿普通衣服的普通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陆衍忽然笑了。
“陆衍。”他说，“你终于走到这儿了。”
陆衍站在那间小小的堆满书的屋子门口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坐在旧书桌后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的普通男人。
那个男人很普通。他穿普通的衣服。他长普通的脸。他手里那本翻开的书很旧。书翻开着那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陆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行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那行字是他自己的名字。顾毅。不对，是陆衍。他自己写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可这一次，这个名字是被别人写在一张纸上的。他站在那张纸前，过了很久才伸出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
那扇门后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陆衍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顾毅。不对，是陆衍。他站在那张纸前，过了很久才把那张纸翻了过去。纸后面是空白的。
纸后面是空白的。陆衍站在那张桌子前，过了很久才转身。他走出那扇门，又回到了长街上。
他走出那扇门，又回到了长街上。长街两边那些关着的门，一扇一扇排在他面前。
长街两边那些关着的门，一扇一扇排在他面前。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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