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带着众人走进那扇雾山疗养院的门。
门后那条灰白色的走廊和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走廊两边那些关着的病房的门一扇一扇。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吊灯晃了一下。
“又开了。”许念站在他身边，“陆衍这座雾山和我们上次拆的那座一模一样。”
“不。”陆衍低声，“不一样。”
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走廊一步一步往里走。他走过那些关着的病房的门。他记得每一扇门。第一扇是他第一次进来住的病房。第二扇是那个收脸的镜子所在的病房。第三扇是穹顶那本日志所在的档案室。
“这座雾山，”陆衍低声，“是那个看书的人把我们上次拆的那座雾山又抄了一遍。他把我们走过的路又写了一遍。我们走回来发现我们上次拆的那座园子又开了。”
安聿站在他身边推了推眼镜：“因为执笔者停笔了。可那个看书的人把执笔者写过的所有园子又抄了一遍。他把我们这一路走过的六座园子都摆在这条长街上一扇一扇关着。我们要走到长街尽头就得一扇一扇把它们再拆一次。”
陆衍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档案室。
档案室那扇门关着。门后那张旧木桌还在。桌上那本日志还在。日志翻开着那一页写着第一条规则。
陆衍走进档案室走到那张旧木桌前。他翻开那本日志。
日志第一页还是第一条规则：“一夜里听见有人敲门不要开。”
可第二页那个被划掉的，“第六条”，还在。
“它，”陆衍低声，“又写了一遍。连那个被划掉的第六条都又写了一遍。”
他这一次没有再找那个第六条。他直接把那本日志合上。
“陆衍，”许念问，“你不找那个第六条了？”
“不找了。”陆衍说，“上次我找第六条是因为我不知道这座园子的破绽在哪儿。这一次我知道了。这座园子的破绽不是第六条。这座园子的破绽是——它本来就是一座被拆过的园子。它不该又开。”
他把那本日志举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一下摔在那张旧木桌上。
“雾山，”陆衍一字一句，“我拆过你一次。你认了你是水。现在你又开了。可你不是真的开了。你只是那个看书的人把我上次拆的你又抄了一遍。我这一次不找你的破绽。我直接告诉你——你是一座被拆过的园子。你不该在这儿。你认了吧。”
他话音刚落那间档案室那盏昏黄的吊灯晃了一下。然后整间档案室一点一点淡下去。
雾山又认了。
那间档案室一点一点淡下去。那条灰白色的走廊一点一点淡下去。那些关着的病房的门一扇一扇淡下去。
陆衍站在那条正在淡下去的走廊中央没有动。他看着这一切一点一点淡下去心里没有上次拆雾山那种松下来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拆。这只是那个看书的人把他上次拆的雾山又写了一遍。他这一次让雾山认了可雾山本来就不是真的开。它只是那个看书的人摆在长街上的一扇门。
“走。”陆衍转身对众人说，“下一扇。”
他们走出那扇门，又回到了长街上。长街还是那条长街，两边还是那些关着的门。可陆衍知道，这不是原来的那条长街了。每一扇门后都是一座拆过的园子。他只是从一座园子走到了另一座园子。
那扇门后是一座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陆衍走过去，翻开那本册子。册子上写的是他自己走过的路。从雾山到临水，从临水到黑铁，从黑铁到白桦，从白桦到无终，从无终到夜巡。每一条路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合上册子，转身走了出去。
他合上册子，转身走了出去。他们走出那扇门，又回到了长街上。长街还是那条长街，两边还是那些关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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