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站在那只黑箱子旁边一动不动。
“我……”他那干涩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慌，“我是变戏法的。我从空箱子里变出人——这是戏法。”
“戏法得是从无到有。”陆衍盯着他，“可你这只箱子刚才打开过是空的。你合上盖再打开——里头坐着个姑娘。你说这是‘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可你变了吗？你从头到尾没碰过那姑娘一下。她是怎么进箱子的？——她是在你合上盖之前就被人塞进去的。”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看着那个坐在箱里、被绑着、嘴被堵住的姑娘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他……”有人气声，“他不是变戏法。他是把人藏在箱子里。”
“这姑娘……是被他绑来的……”
“闭嘴！”魔术师忽然尖声喝断，“你们懂什么！这是夜巡马戏团的戏！”
“那你把话说清楚。”陆衍不让，“你说你‘变’。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当着我们的面把箱盖合上。然后你离开戏台。我们看着这只箱子。等会儿你再回来——你敢不敢打开它里头还是这个姑娘？”
魔术师那张戴高顶礼帽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因为这姑娘根本不是他“变”的。她是被后台的黑衣裳提前绑进来塞在箱子里等着他一掀盖好骗观众这是魔术。他一旦离开戏台这姑娘就该被后台的人重新转移了。
“你看。”陆衍慢慢地说，“你不敢。因为这姑娘不是你的戏法。她是你的人质。你把她藏在箱子里盖上盖再打开——让我们以为这是变出来的。你从头到尾没‘变’过。你只是把一个被绑来的活人藏着给我们看。”
那魔术师站在箱子旁边张了张嘴。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黑箱子里那个被绑着的姑娘听见陆衍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点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被堵住的声音。
“我……”那魔术师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得像砂纸，“我……确实……是把她提前藏进箱子的……我没‘变’过……”
他又认了。
他一认那只黑箱子，“咔”的一声箱盖自己弹开了。那个被绑着的姑娘从箱子里连滚带爬地出来扑到戏台边上哭。
后台的布幔在这一刻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报幕人抄着锣槌那张白粉脸第一次不笑了。他冲着陆衍一字一句咬着牙：
“危险观众。你连着拆了我两台戏。”
他说着把锣槌重重往那面小锣上一敲。
“下一台——”他拖长了腔声音里透出一股陆衍从没听过的、森冷的狠，“双头人。专看你。”
陆衍站在过道中央听着这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双头人。
他这一路拆过来什么怪事都见过。会说话的镜子收名字的纸编谎的镇子写之则有的令牌收眼睛的树。可双头人——两个头共用一个身子——这是第一次。
“哥。”陆昭凑过来气声，“它说双头人专看你。”
“我听见了。”陆衍目光看向那道刚刚剧烈晃过的后台布幔。
他知道从这一台起这台戏不再是拿别的观众开刀了。它是冲着他陆衍一个人来的。
吞剑人他拆了。小丑的糖他没接。后台的急锣他没出帐。空箱变人他也拆了。这台戏连着栽在他手里四次。它急了。
它急了就要出最狠的一张牌。
陆衍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看了一眼身边紧张得攥着他衣角的陆昭。又看了一眼许念、滕九、铁算、苏苓、老衡——这一路跟着他拆了五座园子的这群人。
“都坐稳。”他低声，“下一台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谁也别出声。”
后台的布幔在这一刻被人从中间缓缓地掀开了。
一个身形瘦长的东西迈着两条腿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东西一个身子肩上却长着两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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