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走到戏台中央站定。
它两个头一左一右长在同一副瘦长的、黑衣的肩膀上。左边那个头抹着红脸笑眯眯的。右边那个头抹着白脸阴沉沉的。两个头各自长着一双眼睛却共用同一副身子同一双手脚。
“危——险——观——众——”
两个头一前一后同时开口。左边那个笑眯眯的声音又软又甜。右边那个阴沉沉的声音又干又哑。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两个人隔着一个身子在抢着说话。
“你拆了我们四座台子。”左边那个笑,“你很厉害。”
“你连着坏了我们的规矩。”右边那个阴,“你找死。”
陆衍坐在台下看着这两个头没有起身。
“双头人。”左边那个笑眯眯地朝着陆衍俯下身,“我们这台戏很简单。我和我兄弟共用一个身子。我们两个里头有一个是真的。有一个是假的。”
“你猜。”右边那个阴沉沉地也俯下身,“猜对了——你走。猜错了——”
它没说完。左边那个替它说了:
“猜错了你就留下。当我们下一个头。”
台下那些观众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冷气。
陆衍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两个头一字一句:“你说你们两个里头有一个是真的。可谁是真的?”
那两个头,互相,看了一眼。左边那个头,咧开嘴,笑了:“我是真的。”右边那个头,也,咧开嘴,笑了:“我才是真的。”
“你们两个,”陆衍盯着他们,“都,说,自己是真的。”
“因为,”两个头,同时,开口,声音,一模一样,“我们两个,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陆衍盯着他们,没有说话。
“我是真的。”左边那个立刻说。
“我才是真的。”右边那个立刻说。
“他是假的。”两个头又同时指着对方说。
陆衍看着它们抢着说自己是真的心里预演沙盘,“嗡”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规则漏洞。】
【漏洞点:双头人说“两个头里有一个真的”,可它从头到尾没说——这个“真”,是按什么定的。】
【建议破法:别猜。让它们自己分清楚——到底哪个头能替这副身子做主。】
陆衍心里雪亮。
这台戏的把戏是——它把你架在“猜”上。它要你猜左真还是右真。可无论你猜哪个它都能说你猜错。因为它这两个头本来就没有一个是真的。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长出来的两张抢着说话的脸。
“我不猜。”陆衍看着那两个头,“你们两个里头哪个是真的——不是我猜出来的。是你们自己该分得清的。”
双头人那两个头互相瞪了一眼。
“你必须猜。”左边那个红脸的头笑眯眯地说,“这是我们这台戏的规矩。你拆了我们前面四台。可这一台是专冲你来的。你猜左还是右。”
“猜对了你活着。猜错了你留下。”右边那个白脸的头阴沉沉地说。
台下那些观众这时候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这一路看着陆衍拆了吞剑人、魔术师。他们都盼着他这一回也能拆了这个双头人。可他们也看得出来——这台戏和前面四台不一样。
前面四台是拿别的观众开刀。这一台是拿陆衍开刀。
陆衍站在过道中央看着那两个抢着让他猜的头心里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台戏最毒的地方不在猜左还是右。而在——它把你逼到,“必须猜”。
你只要一猜你就进了它画好的圈套。因为无论你猜左还是右它都能说你猜错。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猜对。
它要的不是一个对的答案。它要的是你,“猜”这个动作。
陆衍把这一层想透心里预演沙盘那行字又亮了一下:
【它逼你猜。你只要一猜就输。破法:不猜。让它自己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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