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人被浓雾收走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报幕人重新抄起了锣槌。他那张抹着白粉的脸冲着陆衍又一眨不眨地笑。
“第三台戏——”他扯着嗓子,“变——戏——法——喽!”
两个穿黑衣裳的人从后台抬上来一只一人多高的、四四方方的、刷着黑漆的大箱子。箱子抬到戏台中央。黑衣裳的人当着观众把箱盖打开——箱子里空的。
“空箱。”报幕人高喊,“诸位贵客都看见了——这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说着一个穿燕尾服、戴高顶礼帽的、瘦长的魔术师走上台。他冲观众鞠了一躬然后把箱盖,“啪”的一声合上。
“诸位。”魔术师声音又干又涩,“我要从这只空箱子里变一个人出来。”
他举起手对着那只黑箱子晃了晃。然后他猛地掀开箱盖——
箱子里坐着一个活生生的、被绑着的、嘴被堵住的姑娘。
台下,那些黑压压的观众,猛地,鼓起掌来。他们,以为,这是,魔术。他们,不知道,那个被绑在空箱子里的姑娘,是,真的。她,是,这座马戏团,从上一台戏里,换下来的、下一个,要被吃掉的,人。
陆衍坐在座位上,盯着那个空箱子,没有鼓掌。
“空箱变人。”陆衍低声,“戏票第四条:空箱变人,不能出声。”
他,盯着,那个,被绑在箱子里的姑娘,看了,很久。
台下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
“看见没有?”魔术师得意地,“空箱子变出了一个大活人!”
陆衍盯着那个坐在箱里的姑娘。他的预演沙盘这时候又,“嗡”的一下跳了出来。
【检测到规则漏洞。】
【漏洞点:魔术师说“空箱变人”,可他没说清楚——这个“变出来”的人是从哪儿变进来的。】
【建议破法:问他一句——这姑娘是你从外头变进箱子的;还是她本来就在箱子里。】
陆衍心里雪亮。
这台戏的把戏和吞剑人是一个路数。它把一个被绑来的、活生生的姑娘提前塞进了这只空箱子里。它合上盖再打开——管这叫,“变戏法”。可它从来没说过:这姑娘不是被你“变”出来的。她是早就在箱子里被你藏着。
它用“变”这个字把“藏”,包了起来。让观众以为这是魔术。其实这是绑人。
“等一下。”陆衍又站了起来。
那魔术师动作停住了。他那张戴高顶礼帽的脸缓缓转过来看着陆衍。
“又是你。”他干涩地说,“危险观众。”
“我问你。”陆衍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你从这只空箱子里变出了一个人。我问你——这姑娘是你当着我们的面从外头变进箱子的?”
魔术师愣了一下。
“还是,”陆衍步步紧逼,“她本来就在这只箱子里?”
那魔术师被这一句问得连退半步。他那张戴高顶礼帽的脸转向后台的布幔。陆衍知道他是在找后台那些黑衣裳求救。
可后台那些黑衣裳没有出来。
因为陆衍问的是一个他们答不了的问题。
“我……”魔术师干涩着嗓子,“我是变戏法的。我从空箱子里变出人……这是我们马戏团的老把戏……”
“老把戏。”陆衍盯住他,“那你当着我再变一次。你把那姑娘从箱子里拉出来。你让我们看清楚——她站在台上。然后你再把这只空箱子合上。你再变一个人出来。”
“你变得出来吗?”
魔术师站在箱子旁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当然变不出来。他这台戏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这回事。那个姑娘是后台的黑衣裳趁观众被上一台戏晃了神的工夫偷偷绑进来塞进箱子的。他所谓的“变戏法”,不过是一掀盖把那个早就藏好的姑娘亮给观众看。
他没有第二个人可再变了。
陆衍看着他那副答不上来的、惨白的脸心里预演沙盘那行字又亮了一下:
【漏洞确认。他答不了。这台戏破绽已咬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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